第二部 畢巧林記事簿 一、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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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月亮穿上了烏雲,霧氣也從海面升起;透過霧氣,鄰近艦船的尾燈燈光依稀可見;時刻都有可能将艦船葬身魚腹的漂石,被泡沫卷着,在岸下閃閃發光。

    我舉步維艱地順着陡峭的岩岸往下走,突然看到,瞎子站了一下,然後貓着腰朝右走;他走得那麼貼近海水,似乎一個浪濤撲來就能把他卷走;不過看來他并不是頭一次走過這裡,他從一塊石頭邁上另一塊石頭和提防腳下坎坷不平的那種自信足可為憑。

    最後他停住了腳步,好像聽了一下什麼,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包袱放到了自己身邊。

    我藏在岸邊一塊突出的岸岩後面,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幾分鐘後,對面出現一個白色身影;她走到瞎子跟前,在他身邊坐下。

    風不時飄來他們的交談。

     “怎麼樣,瞎子?”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風暴太猛,楊珂不可能來了。

    ” “楊珂不怕風暴。

    ”那一位回答。

     “霧越來越大了。

    ”反駁的又是那個滿腹憂愁的女人的聲音。

     “在霧中更好混過巡邏船。

    ”這就是回答。

     “他要是淹死了呢?” “那有什麼?星期天你上教堂就可以不系新飾帶。

    ” 接着是一陣沉默;可是,有一點讓我吃驚:瞎子跟我說話時用的是小俄羅斯方言,可現在講起話來,卻是一口純正的俄語。

     “你看,讓我說對了,”瞎子擊了一下掌,又說,“楊珂既不怕海,也不怕風;既不怕霧,也不怕海岸巡邏隊。

    你用心聽啊:這不是水的濺擊聲,你蒙不住我的——這是長槳的聲音。

    ” 那女人一躍而起,焦急萬分地朝遠方遙望起來。

     “你胡扯,瞎子,”她說,“我什麼也沒看見。

    ” 我承認,不管我怎麼用心,想在遠方找出一隻小船一類的東西,結果都未能如願。

    這樣過了十來分鐘;接着,你瞧,在山頭一樣的浪濤之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它一會兒變大,一會兒變小。

    慢慢,慢慢升到浪巅,很快又從上面跌落下來,就這樣,一條小船離海岸越來越近。

    在這樣的夜晚來橫渡二十俄裡海峽的水手,該是膽大包天的,而促使他這樣做的原因,也一定非同小可!我心裡這樣想着,伴随着按捺不住的心跳,兩眼直盯着那條可憐的小船;但它卻像隻鴨子一樣,一猛子紮入水中,然後,快速地揮動着翅膀似的雙槳,飛出泡沫四濺的谷底。

    這一下,我想,它要重重撞到岸上,并被碰個粉身碎骨了;可是它靈巧地側了一下身子,安然無恙地闖入一個小海灣裡。

    船上走下一個人來,中等身材,戴着一頂鞑靼人的羊皮帽;他揮了一下手,于是三個人一齊動手,從船上朝下拉一個東西;東西那麼重,以至我至今都沒弄明白船怎麼竟然沒有沉底。

    每個人扛起一包東西,順着海岸就往前走,所以我很快就看不見他們了。

    本來該回去了;但是,我承認,這些奇怪的現象使我放心不下,于是我一直支撐到天亮。

     我的哥薩克勤務兵一覺醒來,見我已經完全穿好了衣裳,感到十分驚奇;但我沒有對他說明原因。

    窗外蔚藍的天空上布滿朵朵白雲,遠方的克裡米亞海岸,像扯得長長的雪青彩帶,盡頭是一面峭壁,它的頂端閃耀着一座白色的燈塔——我觀賞了一陣窗外的景色,便動身去法納戈裡亞要塞,想從司令那裡打聽一下我去格連吉克的時間。

     可是,你瞧!司令無論說什麼都是模棱兩可。

    停泊在碼頭裡的船什麼都有——有巡邏船,也有連貨還沒有開始裝的商船。

    “也許,過三四天,會來一隻郵船,”司令說,“到時候,我去看看吧。

    ”我回到了住處,心情沉悶,怒火中燒。

    我的哥薩克在門口迎住了我,神色驚恐萬狀。

     “糟了,大人!”他對我說。

     “是呀,兄弟,天曉得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聽罷他更加焦躁不安,并湊到我臉前悄聲說: “這裡不幹淨!今天我遇上一個黑海水軍的軍士;他是我的熟人——去年曾在一個艦隊上服役;我跟他一說咱們住在什麼地方,他便對我說:‘那裡,老弟,不幹淨,人們居心不良!……再說,實際上,那叫什麼瞎子呀!無論哪兒都獨來獨往,不管是去趕集、買面包,還是去打水……看來,這裡人對這類事都見怪不怪了。

    ’” “這有什麼呢?至少女東家還沒露面呀!” “今天您不在時,來了一個老太太,同她一起的還有她的女兒。

    ” “什麼女兒呀?她沒有女兒。

    ” “要不是女兒,天曉得這又是誰;不過老太太現在還坐在屋子裡。

    ” 我走進破舊的小房。

    裡面爐子燒得很熱,上面正在煮飯,對窮苦人家來說,這飯可是夠講究啦。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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