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畢巧林記事簿 一、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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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産生一種可怕的猜疑,血一下湧到了頭上!回頭一看,我們離岸已有約莫五十俄丈了,而我卻不會泅水!我想把她從自己身上推開,但她像隻貓一樣死死抓住我的衣服不放,随後猛地用力一推,幾乎把我推到海裡。

    小船搖蕩起來,然而我站穩了,于是我們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搏鬥;瘋狂賦予我力量,可是我随即又發現,在機敏方面,我不及自己的對手……“你想幹什麼?”我緊緊抓住她的兩隻小手,大喊一聲;她的手指發出叭叭的響聲,然而她沒有叫喊;她蛇一般的本性經受住了這一考問。

     “你已看見了,”她答道,“你會去告狀的!”說完使出超乎常人的力氣把我摔向船舷;我倆都半截身子倒挂在船外,她的頭發觸到了水面;時值千鈞一發。

    我用一個膝頭抵住船底,一手抓住她的一條辮子,另一隻手卡住她的喉嚨,她松開了我的衣裳,轉眼我就把她扔進了浪濤之中。

     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她的腦袋有兩次閃現在海水的泡沫裡,除這以外,我什麼也沒有看到…… 在船底我找到了半截舊槳,随後艱難地折騰了好一陣子,才使小船停靠在碼頭。

    沿着岸邊走向自己住處時,我不由自主地朝昨夜瞎子等待開船來的渡海者的那個方向仔細觀察;月亮已在天上匆匆穿行,當時我感到,有個一身白衣的人坐在岸邊。

    我受好奇心的驅使,悄悄走了過去,爬到海岸斷崖上面的草叢裡;稍稍探出腦袋,下面的一舉一動,我從斷崖上頭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當認出自己的海上公主時,我并沒有為之愕然,而幾乎是為之欣喜;她從自己長長的頭發中擠着海水的泡沫;濕淋淋的襯衣描繪出她纖細柔韌的腰身和高高的胸脯。

    遠方不久現出一葉小舟,迅速地開到了跟前;船上,像頭一天夜裡一樣,跳下一個頭戴鞑靼帽子的人,但頭發蓄的卻是哥薩克式,緊束的腰後還突出一把長長的鋼刀。

    “楊珂,”她說,“統統都完了!”然後他們繼續交談,不過聲音很低,我什麼也聽不清楚。

    “那麼瞎子到哪兒去了?”楊珂最後說,聲音提得很高。

    “我把他支開了。

    ”這樣回答。

    幾分鐘後瞎子來了,背着一個大口袋,他們把它放到了船上。

     “聽着,瞎子!”楊珂說,“你要守好那個地方……知道嗎?那裡有批很值錢的貨……你告訴……(說的名字我沒聽清),我不再聽他的使喚了;事情變得十分糟糕,他再也看不到我了;現在很危險;我要到其他地方去,他可再找不來這樣的好漢了。

    你就對他說,假使他好好犒賞,楊珂也不會扔下他不管;至于我,隻要是風吹海嘯的地方,哪裡都有我的活路!”沉默一陣後,楊珂繼續說:“她要跟我走,這裡她待不下去了;另外對老太婆說一聲,就說她該死了,活得太久了,要知道好歹。

    我們,她是再也看不到了。

    ” “那我呢?”瞎子滿腹委屈地說。

     “我要你有什麼用?”這就是得到的回答。

     這時我的溫迪娜跳上了船,朝她的夥伴擺了下手;他補充了一句:“拿上,給自己買些餅幹吃。

    ”随後把一點東西塞在瞎子手裡。

    “就這麼一點?”瞎子說。

    “喏,這不,再給你來點。

    ”随即聽見落地的硬币在石頭上響了一聲。

    瞎子沒有撿它。

    楊珂坐上船,風從海岸吹來,他們揚起小小的船帆,飛速離去。

    月晖下,小小的白帆在黑魆魆的浪濤之間時隐時現,持續了許久;瞎子依舊坐在岸邊,接着我就聽到一種聲音,好像是号啕大哭的聲音:實際上就是小瞎子在哭,而且哭了很久,很久……我傷心起來。

    命運究竟為什麼要把我抛入這群正直的走私者甯靜的地盤上呢?恰似一塊投入平滑如鏡的清泉中的石頭,我攪亂了他們的甯靜,又宛如一塊石頭,自己幾乎沉入水底! 我回到了住處。

    門道裡,即将燃盡的蠟燭在木盤中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而我的哥薩克則不顧命令,懷裡抱着槍,睡得十分香甜。

    我沒有驚醒他,拿起蠟燭走進小房内。

    哎喲!我的錦匣,銀鞘寶刀,達格斯坦寶劍——朋友的饋贈品——統統都丢了。

    當下我便猜到了那個該死的瞎子扛走的是什麼東西。

    我相當粗野地推醒了哥薩克,罵了他一通,發了一陣脾氣,但是已經無可挽回!要是到上頭告狀,就說有個小瞎子洗劫了我的财物,而那個十八歲的姑娘則幾乎把我沉入海底,豈不贻笑大方? 算上蒼睜眼,一大早就有了走的機會,于是我便離開了塔曼。

    那個老太婆和那個可憐的瞎子下場如何,我不知道。

    再說,人們的悲歡禍福與我何幹?我不過是個雲遊過路的軍官而已,而且身上還帶有公務在身所需的驿馬使用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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