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畢巧林記事簿 三、宿命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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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危險一些。

    ” “怎麼啦?您開始相信起氣數來啦?” “信,隻是現在說不清怎麼回事,我感到今天您必死無疑……” 剛才還視死如歸地拿槍對準自己腦門的這一位,現在聽了我一說,卻頓時滿臉通紅,惶惶不安了。

     “話到此處為止!”他說着站起身來,“我們打的賭已經完了,所以您的見解我看已派不上用場……”他抓起帽子就走了。

    這使我感到十分蹊跷,而且,也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很快人們就各回各家,談起烏裡奇的怪僻大家見仁見智,但指摘起我這個自私自利之徒來,想必是異口同聲的,因為我竟去激一個想要自殺的人跟自己打賭;好像沒有我,他就找不到成全自己的機會似的!…… 我沿着村裡一條條寂靜無人的胡同往家走;一輪圓圓的、紅彤彤的月亮,宛若一抹大火的反光,慢慢升上參差錯落的萬家房頂;滿天星鬥在深藍的穹隆上悄然無聲地閃耀;這時我不禁啞然失笑,因為我想起當初那些才智過人的俊傑,竟然認為天體三光會參與我們為了巴掌大的一片土地,或是為了一些虛假的權力而引發的微不足道的糾紛!……從何說起呢?這些,照俊傑們的話說,專為照耀他們厮殺鏖戰與得勝還朝才點燃的天燈,現在雖然仍舊光耀如初,但是它們的激情與期望,卻早已與他們一起煙消火滅了,就像一位疏忽大意的雲遊僧在林邊點燃的那一星火苗一樣!然而,萬裡長空和它下面不計其數的男男女女,卻都懷着不言不語而又始終如一的同情看着他們——對此笃信不疑,給了才智過人的俊傑們多麼堅強的意志呀!……可我們,他們這些可憐的後代們,在大地上天南地北地輾轉遷徙,卻沒有信念與自豪,沒有歡樂與擔憂,隻是在意識到不可避免的生命終結時才有那麼一種難以自持的、鉗制心靈的害怕,我們不能再做出偉大的犧牲,不論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或者,甚至為了我們自己的幸福,因為我們知道幸福難以實現,于是漠不關心地從懷疑走向懷疑,就像我們的祖先從迷途奔向迷途一樣,像他們那樣,既不抱着希望,也不享有心靈在與人或命運進行各種鬥争中所遇到的那種歡快,哪怕飄忽不定卻也名副其實的那種歡快…… 還有許多諸如此類的想法在我頭腦中一晃而過;我都沒把它們留下來琢磨,因為我不喜歡陷入某種抽象思維中裹足不前。

    再說,這能得到什麼結果呢?……血氣方剛時我曾是一個幻想家,我愛朝三暮四,對騷動不安的和漫無止境的想象給描繪出來的形象依次親近:一會兒親近心情抑郁的,一會兒親近心情開朗的。

    然而這給我留下了什麼?隻有夜裡同睡夢中的妖魔苦苦争戰後的那種疲勞,以及充滿遺憾的、模糊不清的回憶。

    在這種徒勞無益的搏鬥中,我既把心頭的熱情,又把現實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堅忍不拔都消磨得幹幹淨淨;我所步入的正是心裡苦苦體味過的那種生活,于是我就感到無聊與膩味,就像一個人,他早已熟讀過一部作品,再硬着頭皮來讀它的拙劣抄襲本時的心情那樣。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而且使我的神經受到刺激;我說不準,現在我對氣數信還是不信,但是那天晚上我對它是堅信不疑的,因為鐵證如山,所以我盡管譏笑我們的先人和他們迎合人心的占星術,卻不由自主地重蹈了他們的舊轍;不過我在這條危險的道路上及時地懸崖勒馬了,而且本着既非對什麼都一概不信,也非對什麼都盲目相信的原則,抛卻虛無缥缈的非分之想,低頭看看自己腳下的道路。

    這種謹慎小心還真的用在了節骨眼上:我絆住了一團厚墩墩的、軟綿綿的東西,使我差一點摔在地上。

    不過看起來不是個活東西。

    我低下身去——當時月光已直接照在路面上——看是什麼東西。

    面前躺着一頭被軍刀一劈兩扇的死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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