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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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魅力,但到頭來總是一場空。

    你是沉思和安甯的死敵,真叫人不寒而栗!——她每晚、每夜坐在那邊,思想上受盡折磨:一方面,她覺得周圍的一切極其空虛,另一方面則由于飲酒、喝咖啡、跳舞和靡靡之音而神魂颠倒,激動不已,兩者形成異常鮮明的對照,她坐在那邊,眼看哈利勾引漂亮而歡樂的女人,這倒并不是因為那些女人特别惹他喜愛,而是由于虛榮心,可以讓大夥兒看到他在和女人厮混,讓大夥知道他是一個幸福的、保養得很好的男子漢,樣樣事兒都有他的份,樣樣事兒有求必應……這種虛榮心多麼刺痛她的心,可是她還是留戀這種虛榮心!見到他這麼年輕俊美,容光煥發,魅力無窮,她内心是多麼甜蜜啊!别的女人對他的情愛,也會使她的情感像一把火似地熊熊燃燒起來,但其中卻滿懷着痛苦!……但當這事件已經過去,歡宴的場面也已結束,而她又為他受盡苦痛的煎熬時,他卻愚蠢而自私地自吹自擂,說他怎樣度過這些美好的時光,那時她對他的憎恨和輕蔑就并不比愛情少些了,她心底裡暗暗叫他一聲“無賴”和“輕浮鬼”,想用沉默來懲罰他,用荒唐可笑的、絕望的沉默來懲罰他…… 嬌小的男爵夫人安娜,我們說得對嗎?當“小燕子”們唱歌時,你可憐的微笑後面潛藏的一切還用我們說嗎?快到清晨,你還是躺在床上,對社交場合上那些戲谑、俏皮話和巧辯一直萦回在心頭,本來你也應當親自出席這種場面,可以顯出自己親切動人、落落大方,然而事實上你不能去,那是多麼可悲,又是何等不光彩啊!天蒙蒙亮時,她做起夢來:你為痛苦折磨得心力交瘁,你倚在他肩膀上嘤嘤啜泣,那時他不得不設法講幾句空泛的、親切的、老生常談式的話安慰你幾句——你認為這些話真丢人,内心頓時異常反感;你伏在他的肩頭,似乎為整個世界而哭泣! 要是他病了又怎樣呢?他的一些無足輕重的小病痛會使你想入非非,這時他仿佛是你撫育的一個受苦的孩子,躺在你面前顯得孤苦無依,而這個人最終卻是屬于你一個人的——我們說這樣的話是否言過其實?你别羞慚,也别退縮!憂慮有時會使我們存心不良。

    我們知道這個,對此也看得清清楚楚,可憐而弱小的靈魂啊。

    在我們生命的旅途中,我們還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場景。

    不過你也可以稍稍關心一下那位睫毛太長的、此刻坐在你身邊的“自負的小夥子”,他倒很想分享他和你的寂寞呢。

    為什麼你瞧不起他?為什麼你輕蔑他?難道因為他隻屬于你自己那狹小的世界,而與其他廣大的世界——那裡有的是一片歡騰和驕矜,還有快樂的節奏和勝利感——毫不相涉?當然,要叫一個人既不熟谙這個世界、又不依附另一個世界,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兩者必居其一,沒有調和的餘地…… 當馮·格爾勃沙特爾少尉彈完最後一曲時,掌聲雷動。

    “小燕子”們的歌也唱完了。

    她們不是拾級而下,而是縱身一跳,從台上飄然而降,騎士們蜂擁而上,競相扶持。

    哈利男爵前去攙扶那個玉臂像小姑娘一樣身材嬌小、臉兒黑黝黝的小燕子,舉止得體,殷勤備至。

    他一隻胳膊抱住她的大腿,另一隻托住她的腰部,從容不迫地讓她在地上站穩,然後挽住她一起走到小桌邊,給她滿滿斟上一杯香槟酒。

    香槟酒的泡沫從杯上溢出,他慢條斯理地、意味深長地和她碰杯,同時含着癡呆而深情的微笑盯住她的眼睛看個不休。

    他已喝得酩酊大醉,他那白白的額角與紅撲撲的臉頰形成鮮明的對照,額上的疤痕也給酒燒得通紅,可是他還是顯得十分灑脫,興緻勃勃,看不出任何欲火中燒的痕迹。

     他的桌子在大廳較長一側,正好和男爵夫人安娜那張桌子相對。

    安娜一面坐着同桌旁的什麼人閑聊,一面傾聽對面桌上的歡笑聲,同時用責備的眼光偷偷瞧那邊桌上的一舉一動。

    她得不失禮儀地跟旁邊的女人機械地說些客套話,但她神不守舍,心裡想的隻是衆人矚目的另一個女人……在這種别有一番滋味的境況下,她真是又苦惱,又悲哀。

     有一兩回,她似乎覺得“小燕子”瞥了她一下……她認識她嗎?她可知道她是誰?她多美呀!她多麼伶俐,多麼無憂無愁,又是多麼誘人,渾身充滿活力!如果哈利愛上了這個女人,為她憔悴,為她受苦,她倒會原諒他,理解他,同情他的。

    安娜忽然覺得,她本人對“小燕子”所懷的眷戀之情,竟比對哈利的更加熱烈,更加深刻。

     “小燕子”呢?上帝哪,她名叫艾梅,其實平平常常,貌不驚人。

    可是她有一頭黑發,一縷縷的秀發襯托出一張大而肉感的臉,深黑的眸子大得像兩個杏子,嘴兒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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