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預言家的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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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娅是那位富家太太的女兒,在小說家心目中,她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尤物,一個富有教養的才女,是高等文化的理想化身。

    他兩次提到了她的名字,因為對他來說,這個名字說出口來,真是其樂無窮,非筆墨所能形容。

     “索娅身體不大舒服,”這位有錢的太太說。

    “嗯,您先生想一想吧,她腳上鬧病。

    哦,沒什麼,隻是有些腫,不過稍稍有點兒發炎,有點兒硬塊,于是給開了刀。

    也許這沒有什麼必要,可她非要這麼做不可。

    ” “她非要這麼做不可!”小說家也興奮地輕聲重說一遍。

    “我知道她就是這副脾氣!可我究竟該怎樣向她表白我的一片同情心才好呢?” “哦,我會代您緻意的,”有錢的太太說。

    小說家不吭一聲,于是她又接上一句:“難道您還嫌不夠嗎?” “哎,這個還不夠,”他悄聲說。

    因為太太很賞識他寫的書,于是莞爾一笑,回答他說: “您就送她一點兒花吧。

    ” “謝謝!”他說。

    “謝謝!我會送的!”可他在暗自思忖:“一點兒花嗎?我真想送一束哩!大大的一束!明天吃早飯前,我就乘馬車上花店!”——他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生機勃勃了。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陣陣喧鬧聲,門開了,一下子又猛地關上。

    在這群乘客面前,在燭光下,出現了一個穿深色上衣身材矮小,體魄結實的青年:他就是來自瑞士的小夥子。

    他用咄咄逼人的目光向全室掃視了一眼,然後邁開大步走向凹室前面的石膏柱旁。

    他在平台上的石柱後面站停,勁頭十足,仿佛兩腳要在那邊生根似的。

    他一把抓起頂上橫着的一卷手稿,立即朗誦起來。

     他大約二十八歲光景,短脖子,其貌不揚。

    剪短的頭發看去又尖又硬,一直長到他低低的、滿是皺紋的額角上,顯得十分古怪。

    他不長胡子,臉色陰沉,動作笨拙,猛犬鼻,高顴骨,臉頰深陷,嘴唇又厚又翹,似乎隻能吐出一些笨拙、勉強和仿佛有氣無力的惡言。

    他的臉既粗犷,又蒼白,他拉開嗓門使勁地讀着,但内心似乎在震顫,有時連氣也接不上來。

    捧着文稿的那隻手又闊又紅,但在瑟瑟發抖。

    在他的身上,殘暴與懦怯令人毛骨悚然地混合在一起,而他朗讀的内容,同他古怪的姿态又十分符合。

     “宣言書”中有教義、寓言、論說、法律、幻景、預言以及“日诏”之類的勸誡,文體中既不乏《聖經》中《詩篇》的韻味,又富有《啟示錄》的精神,其中還夾雜一連串軍事戰略和哲學批判性的專門術語,文字華麗,深不可測。

    宣言書中以遺世獨立的自大狂語氣鼓吹那狂熱的激動不已的“自我”,而且用滔滔不絕的激烈的措詞向世界提出威吓性的譴責。

    他的名字叫基督大将軍,他報名參加敢死隊,目的為了征服全球:他派出了大使,提出了種種苛刻的條件。

    他要求貧困和貞潔,他懷着無比激動的心情,用某種違反人情的狂喜情緒一再希望人們能無條件地順從。

    他稱菩薩、亞曆山大、拿破侖和耶稣是他謙卑的先驅:他們為他這個精神上的主宰解鞋帶也不配。

     年青人讀了一小時後,就顫抖着舉起盛紅葡萄酒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繼續朗誦宣言書。

    他的低額上已布滿汗珠,厚嘴唇不住哆嗦,讀到一半時,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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