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預言家的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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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哼哼哈哈從鼻孔裡透出一股氣,顯得聲嘶力竭的模樣。

    這時孤獨的“自我”歌唱着,咆哮着,命令着。

    “自我”迷失在一幅錯亂的圖景中,陷入某種荒謬的邏輯裡翻來覆去,不能自拔,後來又突然在全然意想不到的地方陰森森地浮現。

    一會兒亵渎神明,一會兒又大唱贊美歌——時而香煙缭繞,時而殺氣騰騰。

    在暴風驟雨的戰鬥中,世界被征服了,并且得救了。

     丹尼爾宣言對聽衆的影響如何,是難以估計的。

    有些人昂起腦袋,茫然望着天花闆;另一些人用雙手捂住了臉,俯下身子,腦袋幾乎碰到膝蓋。

    每當他念到“貞潔”這個字眼,在這位“多情種子”的眼神中就泛起了一層異樣的雲翳:至于長相像袋鼠的那個哲學家,卻不時用他那又長又曲的食指在空中不知寫些什麼。

    小說家呢,由于背脊隐隐作痛,好長時間一直設法讓自己保持一個合适的姿勢,但無濟于事。

    十點鐘時,他頭腦裡出現一個幻象,見到一隻火腿面包,但随即懷着丈夫氣概把它驅散了。

     将近十點半時,人們看到小夥子紅通通的痙攣的右手裡已剩下最後一張紙了。

    他的朗誦即将結束。

    “戰士們!”他最後竭盡全力,用微弱的聲音吼道。

    “我交給你們一項任務,就是掠奪——掠奪世界!”他走下台來,氣勢洶洶地瞪了大夥兒一眼,然後神氣十足走出門去,勢頭跟來時一模一樣。

     他走後,聽衆仍一動不動,繼續保持他們聽講時最後的姿勢達一分鐘之久。

    接着他們不約而同站了起來,拔腳就走。

    臨行前,他們一一同瑪麗亞·約瑟娃輕聲握手道别。

    約瑟娃依舊穿着白翻領襯衣站在門邊,十分貞靜。

     啞孩子仍在外面值勤。

    他擎着蠟燭把客人們照進衣帽間,幫助他們穿好大衣,然後陪他們穿過狹窄的樓梯間。

    搖曳不定的燭光從頂樓上,從丹尼爾的王國一直照射到下面,照射到大門邊。

    孩子把門打開。

     客人一個接着一個到郊區荒涼的街道上。

     闊太太的雙座馬車停在屋前。

    人們看到,此時馬車夫坐在駕禦台上兩盞閃閃發亮的燈籠之間,執馬鞭的那隻手正舉到帽前。

    小說家伴送闊太太一直到車門前。

     “您覺得今天的集會怎麼樣?”他問。

     “我不愛對這類事發表意見,”她答道。

    “也許他真的是一個天才,或者類似天才的人物。

    ” “嗯,天才,它到底是怎麼一副樣兒?”他沉思地說。

    “在這個丹尼爾身上,什麼樣的條件都有:孤寂,自由,熱情,遠大的目光,自信,甚至近乎罪惡和瘋狂。

    他缺少的是什麼呢?也許是人性?也許缺少一點兒情感,渴望,以及愛情?不過這完全是我随口說說的一個假設罷了。

    ” “請代向索娅問好,”當她坐定後伸出手來告别時,他說。

    他懷着緊張的心情,察看對方在他單單稱呼“索娅”而不稱“索娅小姐”或“令嫒”時臉上有怎麼一副神色。

     她器重他寫的小說,因而嫣然一笑,處之泰然。

     “我會代您轉告的。

    ” “謝謝,”他說。

    他對前途滿懷希望,内心不免飄飄然。

     “現在,我要像一頭餓狼那樣吃一頓晚餐啦!” 他真的變得生氣勃勃了。

     (錢鴻嘉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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