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地名:地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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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地方,尤其是我知道她的名字,這一切就更加清楚,正像天才音樂家所發現的那些具有表現力的題材,将閃爍的火光、江河的聲響和田野的甯靜為聽衆描繪得那樣精彩一樣。

    聽衆如果事先浏覽過樂譜,更是早就将自己的想象力引導到了恰當的道路上。

    “種”,又給德·斯特馬裡亞小姐的風韻加上了其緣由的概念,使其風韻更可理喻,更加完美。

    這也使其風韻更加撩人欲望,因為這等于宣布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正像一件物品很叫我們喜歡,而價格昂貴就更增加了它的價值一般。

    這精選的上等津液組成了面龐,遺傳的莖杆又賦予它海外珍果或著名海鮮的香味。

     一個偶然事件驟然間給我外祖母和我送來了合适的手段,使我們在大旅社的所有房客眼中,威信立即提高。

    确實,就在那頭一天,那位老婦人從自己家中下得樓來。

    前有小厮開路,後有貼身女仆小跑跟随,手中拿着忘下的一本書和一條毯子。

    靠着這些,對人的心靈産生了影響,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好奇和崇敬。

    看得出來,德·斯特馬裡亞先生比任何人都更無法擺脫這種好奇和崇敬。

    就在這時,旅館經理向我外祖母彎下身來,出于客氣(就像将波斯國王或拉娜瓦洛娜王後指給一個默默無聞的看熱鬧的人看一樣。

    顯然這個看客不可能與那權勢炙手可熱的君王有任何關系,但也會覺得曾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見過他很有意思),向她耳邊溜出一句:“德·維爾巴裡西斯侯爵夫人。

    ”就在此刻,這位老婦人遠遠望見了我的外祖母,情不自禁地射出驚喜交加的目光。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對于要接近德·斯特馬裡亞小姐而無可求助的我,最有魔力的仙女以一個小老太太的形象突然出現,還有什麼會比這個更能使我心花怒放,諸位可以想見。

    實際上,我再也聽不見任何人講話的聲音。

    從美學觀點來說,人的數量極其有限,不論到哪裡去,都經常會體驗到見到熟人的快樂,即使不像斯萬那樣到前輩大師的畫面中去尋找也會遇到。

    就這樣,我們到巴爾貝克小住的頭幾天,我就遇到勒格朗丹,斯萬的門房和斯萬太太本人。

    勒格朗丹成了咖啡店的侍者;斯萬的門房成了過路的陌生人,我沒有再見過他;斯萬太太則成了遊泳教練。

    對于相貌和思想方法上具有某些特點的人,似乎有一種磁現象,将他們彼此吸引到一起,緊緊抓住分不開,以至于大自然這樣将一個人引進一個新的機體時,并不會使這個人受到過分的損傷。

    勒格朗丹變成了咖啡店侍者,但是他的個頭、他鼻子的側影和下巴的一部分都保持完好。

    斯萬太太變成了男性,加上遊泳教練的身份,不僅僅她平時的長相跟随着她,甚至某種說話的模樣也跟随着她。

    隻是她現在系着紅腰帶,海上稍有長浪湧來,她便舉起小旗,禁止遊泳(遊泳教練都小心翼翼,難得有人會遊泳),對我已經用處不大,正像從前斯萬在《摩西生平》那幅壁畫中從葉忒羅的女兒的面龐中認出了她,也不可能有什麼用處一樣。

    這位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她并沒有受到魔法的折磨,魔法一施可就奪去了她的權勢。

    相反,她能夠将一種魔法交給我的權勢使用,使這權勢頓時增加百倍。

    多虧有了這個,我就像有神鳥的翅膀托着一樣,很快穿越了将我與德·斯特馬裡亞女兒隔開的無限遠的社會地位的距離——至少在巴爾貝克是如此。

     可惜,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誰比任何人都更離群索居的話,那就是我的外祖母了。

    她知道我對輿論看得很重,如果我對哪一個人、哪些人有興趣,她卻不會因此看不起我,也不會理解我。

    而這些人,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她大概一直到離開巴爾貝克也沒有記住他們的名字。

    我不敢向她招認,如果這些人看見她與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說話,我會非常高興,因為我感到侯爵夫人在旅館中很有威信,而且她的友情能在德·斯特馬裡亞先生眼中提高我們的地位。

    再說,我外祖母的這位女友在我心目中也根本不代表貴族中的一員:我的思想還沒有停駐在她的姓上面時,這個姓氏在我耳邊就已那麼熟悉,我已經司空見慣了。

    我還是孩童時,就常聽見家裡人提起這個姓。

    她的貴族頭銜也隻不過在姓氏上加上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特殊玩藝而已,就像一個不常見的名字一樣。

    街名也是如此。

    在拜倫爵士街,那麼大衆化、那麼俗氣的羅什舒阿街,或在格拉蒙街,發現不了任何比萊翁思雷諾街或希波裡特勒巴街更高尚的東西。

    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也好,她的表兄麥克馬洪也好,并不使我想到一個什麼特殊世界的人。

    對麥克馬洪和也是共和國總統的卡爾諾以及拉斯巴耶,我也不加區分。

    弗朗索瓦絲買過拉斯巴耶和教皇庇護十一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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