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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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明快有力,按音節讀起來給人以一種結結巴巴、翻來覆去的感覺。

    就在這明快和重複中,親王的名字保留着一種沖勁,一種做作的純樸,保留着日耳曼民族的重中有“輕”,剛中有“柔”的特色,猶如投影在塗有深藍色琺琅的“房屋”上的淺綠色樹枝,在具有德國十八世紀風格的精雕細刻、平淡無奇的鍍金飾物後面展現出一塊彩繪大玻璃窗的神秘感。

    這個名字由好幾個成分組成,其中一個是德國一座小溫泉城鎮名,小時候我和外祖母去過那裡,在一座山腳下,歌德常去山上散步,我和外祖母在療養院喝飲用山上的葡萄釀制的美酒。

    酒名由一串地名組成,聽上去響亮悅耳,猶如荷馬授予他的英雄的稱号。

    所以,當我聽到有人通報親王的名字時,我還沒有來得及聯想到那個溫泉療養院,就立即覺得這個名字變小了,充滿了人情味,就像得到了批準和指定似的加入到我的記憶中,無拘無束,平平凡凡,形象生動,輕盈活潑,饒有趣味,它在我的記憶中占有一席之地,感到心滿意足。

    還不止這些。

    當德·蓋爾芒特先生介紹親王的情況時,一口氣列舉了他的好幾個封号。

    我聽出了一個村莊的名字,一條小河流過的村莊,每天晚上,治療結束後,我搖着小船,穿過成群結隊的蚊子,到村子裡去玩耍;我還聽出了一個森林的名字,森林很遠,醫生不準我到那裡去散步。

    事實上,領主權可以向四周的村莊延伸出去,當我們聽到列舉領主的封号時,自然而然地會把在一張地圖上讀到的緊挨着的許多村莊聯系起來。

    因此,在神聖羅馬帝國親王和法蘭克王國騎士的帽檐下露出的臉是一片心愛的土地,我仿佛看見傍晚六點鐘的陽光常常照在這片土地上,至少,在這位親王,萊茵河地區的伯爵和選帝駕臨之前,我看見的就是那落日的餘晖。

    因為我很快就知道,親王利用住着土地神的森林和住着水神的河流的收入,利用那座矗立着古老的小城并記載着羅退耳和日耳曼人路易的曆史的神奇大山的收入,購買了五輛夏龍牌小汽車,還在巴黎和倫敦各買了一幢房子,另外,每星期一在歌劇院裡有包廂,每星期二在“法蘭西劇院”也有他的包廂。

    我并不認為——他也一樣——他同那些财富和他匹敵、年齡和他相仿、家世不如他富有詩意的人有什麼兩樣。

    他和他們有一樣的文化和理想,他為他的地位沾沾自喜,但僅僅因為有利可圖。

    他這輩子隻有一個奢望,那就是成為倫理學和政治學院的通訊院士。

    就因為這個緣故,他來拜訪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

     親王的妻子領導着柏林最時髦的小圈子,他今天登門求見侯爵夫人,實在是迫不得已,剛開始他并沒有這種願望。

    多少年來,他為加入法蘭西學院絞盡了腦汁,不幸的是,打算投他票的院士從沒有超過五人。

    他知道,德·諾布瓦先生一人就至少控制十票左右,如果經過巧妙的交易,還可以再增加幾票。

    為此,親王去找過德·諾布瓦先生,他們在俄國當大使時就認識了。

    為了得到他的支持,他能做的都做了。

    但是,無論他多麼懇切殷勤,提議授予諾布瓦侯爵俄國勳章也罷,在外交政治文章中提到他的名字也罷,一切都于事無補,他面前的人不為所動,所有這些殷勤在這個人看來似乎半文不值,他始終沒有幫他的忙,甚至連他自己的一票都沒有答應給他。

    親王的競選仍在原地踏步!當然,德·諾布瓦先生對他彬彬有禮,甚至不要“勞他大駕登門”,而是親自去親王府拜訪。

    當日耳曼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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