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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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推崇備至。

    ”德·諾布瓦先生恰恰是最後一個我可以期待從他那裡得到幫助的人。

    事實上,盡管德·諾布瓦先生愛嘲弄人,甚至經常不懷好意,但他的外表卻使人感到公道,很像在一棵橡樹底下仲裁民事的聖路易,說話的聲音悅耳動聽,富有同情心。

    那些和我一樣相信他的外表和聲音的人,聽到一個說話向來誠懇的人說他們的壞話,便以為這是真正背信棄義的行為。

    德·諾布瓦先生經常講别人的壞話。

    但這不妨礙他有同情心。

    他照樣會稱贊他喜愛的人,照樣會樂于助人。

     “再說,他賞識您,我并不感到吃驚,”德·蓋爾芒特夫人對我說,“他很聰明。

    ”接下來,她隐射了一樁正在醞釀中的婚事,我還沒有聽說過:“我很清楚,我姑母作為他的老情婦就已經不讨他喜歡了,當然,做他的新娘就更是多餘的了。

    而且,我認為她早已不再是他的情婦了,她信教過分虔誠。

    布斯諾布瓦完全可以引用維克多·雨果的一句詩: “與我共枕的女人,上帝啊! “早已離開我的床第,投入你的懷抱! “我可憐的姑母就像那些先鋒派藝術家,一生中不停地攻擊法蘭西學院,可到了暮年,卻創立了自己的小法蘭西學院,或者,像那些還俗的人,到頭來又建立起自己的宗教。

    照這樣,還不如不還俗,或不姘居。

    誰知道呢,”公爵夫人沉思着說,“也許考慮到将來會寡居吧。

    沒有比死了人卻不能為之服喪更悲傷的事了。

    ” “啊!要是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變成德·諾布瓦夫人,我相信,我們的表兄弟希爾貝會感到難過的。

    ”德·聖約瑟夫将軍說。

     “蓋爾芒特親王為人不錯,但他确實很看重出身和禮節,”帕爾馬公主說,“那次親王夫人不幸生病,我到他的鄉間住所待了兩天。

    小不點兒(德·于諾爾斯坦夫人的綽号,因為她長得高頭大馬)陪我去了。

    親王下台階迎接我,挽住我的胳膊,卻裝出沒看見小不點兒。

    走完台階,來到客廳門口,親王閃身給我讓路,這時,他才說:‘啊!您好,德·于諾爾斯坦夫人(自從同她分手後,他隻叫她德·于諾爾斯坦夫人)’,裝出剛看見小不點兒的樣子,表明沒有必要到石階下去迎接她。

    ” “我一點也不奇怪。

    我不用對您說,我和我的堂弟對許多問題的看法都不一緻。

    ”公爵說,自以為是一個極端的新派人物,比誰都蔑視出身,甚至是一個共和主義者。

    “夫人也許有所感覺,我和他幾乎在所有問題上都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但我要說,如果我姑母要嫁給諾布瓦,這一次我會站到希爾貝一邊。

    身為弗洛裡蒙·德·吉斯的女兒,卻嫁給這樣一個人,這正如俗話所說,會讓母雞笑掉大牙,您叫我怎樣對您說呢?(這最後一句話,公爵一般把它插在一句話的中間,放在這裡完全是多餘的。

    但他随時都要用到它,如果句中找不到位置,他就把它甩在句末。

    這對他好像是一個格律,非常重要。

    )不過,請注意,”他接着又說,“諾布瓦的親屬卻是正直的紳士,出身高貴,家世悠久。

    ” “聽着,巴贊,既然您贊成希爾貝的看法,又何必對他冷嘲熱諷呢?”德·蓋爾芒特夫人說。

    她認為,一個人出身是不是“高貴”,這和酒一樣,要看年代是不是悠久。

    這一點,她和蓋爾芒特親王和蓋爾芒特公爵所見相同。

    但她沒有堂兄弟直率,比丈夫精明,因此,她說話決不違背蓋爾芒特精神,哪怕在行動上死拽住地位不放,也要在口頭上将它蔑視。

     “你們和他不是還沾親帶故嗎?”德·聖約瑟夫将軍問,“在我的印象中,諾布瓦曾娶過拉羅什富科家的一位小姐。

    ” “不是那樣的關系。

    她是拉羅什富科公爵那個支系的。

    我外祖母是杜多維爾公爵這個支系的,她也是愛德華·戈戈的祖母,戈戈是家族中最有智慧的,”公爵回答說,他對智慧的看法太有點膚淺,“從路易十四以來,這兩個支系再也沒有聯姻過。

    我們和他的關系比較遠。

    ” “噢,這挺有意思。

    我不知道這個情況。

    ”将軍說。

     “況且,”德·蓋爾芒特先生接着說,“據我所知,他母親是蒙莫朗西公爵的姐妹,先嫁給了拉都·德·奧弗涅家族中的一個人。

    但是,這些叫蒙莫朗西的人和蒙莫朗西家族勉強沾點邊,而這些叫拉都·德·奧弗涅的人也根本不是拉都·德·奧弗涅,因此,我看不出這對諾布瓦先生有什麼幫助。

    他說他是聖特拉依的後裔,這也許倒還有點意義,因為我們是聖特拉依的直系……” 在貢布雷,有一條聖特拉依街,離開貢布雷後,我再也沒有想起它。

    街的一頭與布列塔尼街相鄰,另一頭通向鳥街,因為貞德的夥伴聖特拉依娶了一位蓋爾芒特小姐為妻,導緻貢布雷伯爵領地歸入蓋爾芒特家族,聖特拉依的武器也陳放在聖依萊爾教堂一塊彩繪玻璃窗下,使得蓋爾芒特家族的武器左右為難,無所适從。

    當談話出現轉調,重新使蓋爾芒特這個名字具有我從前常常聽到的、現在已經忘卻的音調時,我仿佛又看到了黑陶土的台階,而今晚上,請我吃飯的殷勤周到的主人給予這個名字的音調和我從前聽到的音調是多麼不同啊!如果說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名字對我是一個集合名詞的話,那麼,這不僅是曆史上許多女人都叫這個名字,而且在我短暫的青年時代,我在這一個蓋爾芒特夫人身上已看到許多彼此不同的女人相繼出現,當下一個在她身上紮根時,前一個就會銷聲匿迹。

    詞的意義在幾個世紀内都不會有很大改變,但名字對我們來說,隻消幾年就會有很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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