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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壯觀,她就喜歡看見聖蒂萊爾教堂的鐘樓直刺這蔚藍的天幕。

    突然我對失去的自由重又泛起一股懷念之情,因為我聽到一種聲音,雖然我一時還分辨不出是什麼聲音,但我外祖母聽到,跟我一樣,也會非常喜歡。

    這聲音聽起來如同胡蜂嗡嗡一般。

    “瞧,”阿爾貝蒂娜說,“有一架飛機,它飛得很高,非常高。

    ”我朝上空環視了一下,但就像躺在田野上的閑步者那樣,隻見那一片純質的蔚藍,不見任何黑點。

    但我确實聽見翅翼的震顫發出的嗡嗡聲。

    突然那翅翼進入了我的視野。

    高空之處,一對小小的褐色翅翼,一閃一閃,在純藍不變的天幕上打了一個小褶。

    我終于找到了這嗡嗡聲的來源,原來是這隻小蟲子在也許有兩千米的高空上來回折騰。

    我看見了它在嗡嗡作響。

    以前長年之中,由于地面距離還未被今天的速度所縮短,兩公裡外傳來的火車汽笛使我們激動不已。

    如今,并在今後一段時間内,使我們激動的是兩千米上空飛機傳來的嗡嗡轟鳴;兩者具有同樣的美感,因為縱向旅行所跨越的距離與地面距離是相等的;淩空中的度量之所以讓人看來是超然另定的,這純粹是由于我們覺得無法企及的緣故,其實兩千公尺以外的飛機并不比兩公裡以外的火車更遠,甚至還更近,因為飛機是飛行于更為純淨的空間,旅人并未切斷與出發點的聯系,猶如風和日麗的海面和平原,船隻駛遠或微風輕拂,便會在萬頃海洋和無際的麥田上留下道道漣漪。

    我們很晚才踏上歸途,路邊一條紅褲緊挨着一條短裙,讓你不時發現一對對情侶。

    我們車子駛過馬約門回去。

    巴黎的建築失去了立體感,成了一幅線描畫,猶如一座城市被毀之後,我們畫此類畫來勾勒其原有圖景似的。

    然而,圖景四周勾出一條極其柔和的藍線,将圖景烘托得更加美麗。

    我們的眼睛四處貪婪地搜尋,這吝啬而又美妙的色調從何而來,原來是一輪明月。

    阿爾貝蒂娜無限欣賞。

    我不敢對她說,我如果是單身一人,或者是在追逐陌生女子,這景色會使我更加心曠神怡。

    我給她吟誦了幾段詠月詩和散文,告訴她從前的銀月怎麼到了夏多布裡昂筆下和雨果的《埃維拉尼斯》以及《泰雷茲家的晚會》詩裡變成了藍色,又怎麼通過波德萊爾及勒孔德·裡爾複變為金黃色。

    然後,我向她回憶起《沉醒的博茲》末尾象征新月的意象,吟誦了整部詩篇。

     每當我重憶舊事,我說不清她一生的欲望多麼反複無定,時時充滿矛盾,謊言無疑又使事情變得更為複雜,我記不确切當時我們談話的内容了,隻記得她對我說:“噢!瞧這姑娘多漂亮,高爾夫球又打得那麼好。

    ”我問她姑娘叫什麼名字,她立刻擺出一副若無其事而又傲不可馴的樣子——這類撒謊者每次要避開一個問題,都千篇一律地采取這種姿态——回答說:“啊!我不知道(無法奉告,實在遺憾),我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光看到她打高爾夫球,但從來就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她明明就是知道。

    一個月以後,我對她說:“阿爾貝蒂娜,你上次說到的那個姑娘,即那個高爾夫打得很漂亮的姑娘,你認識她吧。

    ”“啊,對!”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說的是愛彌麗·達爾梯耶啊,真的,我都不知道她最近怎麼樣了。

    ”撒謊猶如構築野戰防禦工事,既然姓名守衛戰失利了,就必須趕緊轉移,尋找可能,守衛其他防線。

    “啊,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她住什麼地方。

    我看不出有誰能告訴你她的住址。

    啊不!安德烈不認識她。

    她不是我們一小幫的,如今我們這幫人也各奔東西了。

    ”另一些時候,謊言如同無賴:“唉!我要有三十萬法郎的年金多好……”她咬緊嘴唇。

    “有了這些錢你想幹什麼呢?”“我就要請求您允準我留在你家裡,”她吻着我說,“到哪兒我才會更加幸福呢?”但是即使将其謊言考慮在内,也叫人難以置信,她的生活是何等的水性楊花,她的欲望是何等的朝三暮四。

    她愛某人愛之發瘋,可三天一過,她已不願再接受此人的拜訪;她要畫畫,兩天之中表現得急不可耐,幾乎是急出了眼淚——不過眼淚一流出來就幹了——反正急得就像被人搶走了奶媽的孩子。

    可及至我真遣人替她去買顔料畫布,她卻一個小時也不能等待。

    她對人,對物,對事,對藝術,對國家,感情都是如此多變,其實她對萬事萬物都是如此性格,所以,如果她喜歡錢财的話——我對此有些不信——也不會比喜歡别的東西更為長久。

    當她說“啊!我要有三十萬法郎年金多好”時,盡管她表達了一個不好的想法,但她絕不會抓住此念,緊緊不放,猶如她看了我外祖母手中的塞維尼夫人著作版本的插圖,她就希望去參觀羅歇,又好比她要尋找高爾夫朋友,要坐飛機,要去姨母家度聖誕,或要重握畫筆,等等,她都是說過即忘。

     “說真的,我們倆誰也不餓,不如到維爾迪蘭夫婦家去,”她說道,“正好是今天,又是時候。

    ”“可是您要也對她們有看法怎麼辦?”“噢!有好多關于他們的傳言,可是說到底,他們也不至于那麼壞,維爾迪蘭夫人對我向來不錯。

    再說,一個人也不能總是跟人人都鬧翻吧。

    他們是有缺點,可是缺點誰還能沒有?”“可是您沒怎麼打扮,該回去打扮一下,那樣時間又晚了。

    ”“對,還是您說得對,我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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