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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将為希爾貝特而犧牲她,她從未注意過一個男人,她也認為自己是不會愛上男人的。

    我是第一個這樣的男人。

    我知道,她對所有的男人都嚴詞拒絕,所以當我收到她的情書,看到她在信中對我說,她隻有和我在一起時才感到幸福,我就不能再離開她了。

    顯然,要不是想到這可憐的小希爾貝特痛哭流涕我就心軟,我真會感到得意忘形呢。

    你不覺得她有點像拉謝爾?”他對我說。

    确實,我感到驚訝的是,要是将就一點,她們之間确實有一種模糊的相似。

    也許這與臉部某些輪廓真正相像有關(例如與希伯來人的血統相關的輪廓,這種血統在希爾貝特身上卻極不明顯),由于這種相像,當羅貝的家裡要他結婚時,他在門當戶對的條件下感到自己更傾向于希爾貝特。

    這還和下面的情況有關:希爾貝特一次偶然看到她不知姓名的拉謝爾的一些照片,她為了讨好羅貝,就竭力模仿這位女演員喜歡的某些習慣,例如頭發上總是戴紅蝴蝶結,手臂上紮一條黑絲絨帶,并把頭發染成棕色。

    後來,她覺得他因内心抑郁而臉色難看,就試圖妙手回春。

    但她有時做得實在過分。

    有一天,羅貝要來當松維爾逗留二十四個小時,我感到驚訝的是,我看到她在入席時已十分奇怪地判若兩人,她不僅和過去不同,而且和平時也不相同,我驚訝得愣住了,仿佛我的面前坐着一位女演員,一位狄奧多拉。

    我感到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好奇地想知道她什麼地方變了。

    這種好奇心很快得到了滿足,就是在她擤鼻涕的時候,盡管她異常小心,手帕上還是留下各種顔色,猶如一塊色彩豐富的調色闆,我由此看出她臉上塗滿了脂粉。

    正因為如此,她的嘴唇才變得血紅,還竭力使嘴上露出笑容,以為這樣才會使他滿意,而這時,火車到站的時刻即将來臨,希爾貝特卻不知道她的丈夫是否真的會來,或者會發來一份電報,這種電報的模式,就像德·蓋爾芒特先生曾風趣地确定過的那樣:“不能來,就撒謊。

    ”這就使她雙頰蒼白,眼圈發黑,面頰上流着帶紫色眼膏的汗水。

     他臉上裝出溫柔的樣子,這和他過去自然的溫柔形成鮮明的對照。

    說話的聲音像酒鬼,但又有演員的抑揚頓挫。

    他對我說:“啊!你看,隻要希爾貝特幸福,我什麼都可以犧牲。

    她為我做了這麼多的事。

    這點你是無法知道的。

    ”這其中最令人生氣的,仍然是自尊心,因為他對自己被希爾貝特所愛而洋洋得意,但又不敢說他愛的是夏利,就對自以為小提琴手對他所具有的愛情,加上各種各樣的細節,雖說這些細節并非純屬虛構,卻也被善于誇大其詞的聖盧添枝加葉,而夏利向他要的錢一天多似一天。

    他把希爾貝特托付給我之後就回到巴黎。

    此外,我曾有機會(我把以後的事提前叙說,因為我當時還在當松維爾)在巴黎的社交界見到他一次,是在遠處見到的,在那裡,他的話雖說生動、迷人,卻使我想起了過去;我感到驚訝,他的變化真大。

    他越來越像他的母親;母親的高傲、輕盈的風度,在她自己身上是十全十美的,但傳到了他的身上,由于他受過完美無缺的教育,這種風度就變得誇大、僵硬;蓋爾芒特家族特有的深邃目光,使他仿佛在仔細察看他經過的所有地方,不過這幾乎是以一種無意識的方式進行的,是出于一種習慣和動物的特性。

    他那個性突出的外表是蓋爾芒特家族所有成員都沒有的,他即使在不動的時候,也如同凝固的黃金那樣,是陽光燦爛的白晝,這樣他就仿佛披上一身奇特的羽毛,變成一個稀有的品種,使鳥類收藏家們都想占為己有;但是,當這種化作鳥的陽光開始運動、行動之時,譬如當我看到羅貝·德·聖盧進入我所在的一個晚會之時,他昂起了頭,頭發如羽冠一般顯得喜悅而又自豪,金色的冠毛有點脫落,脖子轉動時的靈活、自豪和賣弄風情是人類所沒有的,他使你産生的好奇和贊賞,一半與社交界有關,一半與動物學有關,你不禁會想自己是在聖日耳曼區還是在植物園,你是在端詳穿過大廳的一位大貴族還是在觀賞籠子裡跳躍的一隻小鳥。

    隻要稍加想象,這個圖像中不但會出現羽毛,還會出現樹枝。

    他開始說出一席話來,他認為這些話具有偉大的世紀的風格,并以此來模仿蓋爾芒特的風度。

    但是,有一種微不足道卻又無法捉摸的東西,使這種風度變成了德·夏呂斯先生的風度。

     在那次晚會上,德·馬桑特夫人離我們較遠,他就對我說:“我離開你一會兒。

    我去奉承一下我的母親。

    ”至于他不斷和我談起的愛情,并不是對夏利的那種愛情,雖說他重視的隻有那種愛情。

    一個男人不管懷有何種愛情,人們總是會弄錯同他發生關系的人的數目,因為人們錯誤地把友誼當作戀情,這是一種加法的錯誤,而且還因為人們認為一個已被證實的戀情會排除另一個戀情,這就又産生另一種類型的錯誤。

    兩個人可以說:“X的情婦,我認識。

    ”并說出兩個不同的名字,但這兩個人都沒有弄錯。

    愛一個女人往往不能滿足我們的全部需要,我們就交結一個我們并不喜歡的女人來欺騙她。

    至于德·夏呂斯先生傳給聖盧的那種愛情,一個丈夫有了那種愛情一般會使妻子幸福。

    這是一條普遍規律,但蓋爾芒特一家卻找到使這條規律産生例外的方法,因為有這種癖好的男人們希望别人相信,他們喜歡的是女人。

    他們和某個女人一起招搖過市,使他們自己的女人悲痛欲絕。

    這種手法,古弗瓦西埃一家用得更為巧妙。

    年輕的古弗瓦西埃子爵認為自己舉世無雙,自創世以來就受到某個男性的誘惑。

    他認為他的這個癖好來自魔鬼,就同它進行了鬥争,娶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讓她生了幾個孩子。

    後來,他的一個堂兄弟告訴他,這種癖好相當普遍,還親自把他帶到那些能滿足他這種癖好的場所去。

    德·古弗瓦西埃先生從此隻喜歡自己的妻子,以加倍的熱情來生兒育女,她和他被列為巴黎的最佳夫婦。

    人們對聖盧夫婦的評價就并非如此,因為羅貝不但性欲倒錯,而且還使妻子嫉妒得要死,原因是他毫無樂趣地供養着幾個情婦。

     可能是因為莫雷爾長得極黑,符合聖盧的需要,就像陽光需要陰影一樣。

    在這個如此古老的家庭裡,一位頭發金黃、聰明的大貴族具有一切魅力,心底裡卻埋藏着一種無人知曉的對黑人的秘密癖好,這是十分容易想象的。

     另外,羅貝從不讓人在談話中涉及他那類愛情。

    要是我說上一句,他就會回答道:“啊!我不知道。

    ”神情冷漠得讓自己的單片眼鏡掉落下來。

    “我并不懷疑有這種事情。

    如果你想了解這方面的情況,我親愛的,我建議你到别處去問。

    我是一個士兵,就是這樣。

    我對這些事毫無興趣,對巴爾幹戰争卻興趣盎然。

    過去,戰役的詞源學曾使你感到興趣。

    我當時對你說,即使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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