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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于事物之中,所以他先是把埃爾斯蒂爾太太看作他曾在自己的繪畫中和一些挂毯中追求過、喜歡過的有點粗俗的美的典型,而維爾迪蘭先生的去世,使他看到社會背景,即行将消失的背景——同作為該背景組成部分的時裝式樣的過時一樣迅速——的最後一批殘餘中的一種随之消失,這種殘餘可以扶植一種藝術,證明其可靠性,猶如法國大革命在摧毀十八世紀的優雅時,可以使一位遊樂圖的畫家感到難過,或是蒙馬特高地和烘餅磨坊的消失,會使雷諾阿感到傷心;但是,維爾迪蘭先生的去世,尤其使他看到一雙眼睛和一個頭腦的消失,它們曾對他的繪畫作過最為中肯的評價,他的繪畫可以說是以令人喜歡的回憶這種狀态存在于它們之中。

    也許已經出現一些同樣喜愛繪畫的年輕人,但他們喜愛的是另一種繪畫,他們不像斯萬那樣,不像維爾迪蘭先生那樣,得到過惠斯勒有關情趣的忠告,得到過莫奈有關真實的建議,這些忠告和建議能使他們正确評價埃爾斯蒂爾。

    因此,聽到維爾迪蘭先生的噩耗,埃爾斯蒂爾感到更加孤獨,雖說多年來他和維爾迪蘭先生并不和睦,對他來說,這猶如他作品中的一點美,随着宇宙中存在的一點對這種美的意識的消失而黯然失色。

     至于德·夏呂斯先生在尋歡作樂方面的變化,則仍然是斷斷續續的:他同“前線”保持着大量通信,因此并不缺少相當成熟的休假軍人。

     我過去相信别人說的話,當聽到德國、保加利亞和希臘依次聲明自己的和平意願時,我真想相信這些話。

    但是,自從同阿爾貝蒂娜和弗朗索瓦絲一起生活以來,我已習慣于猜測她們沒有明言的想法和計劃,所以我不讓威廉二世、保加利亞的費迪南和希臘的康斯坦丁用任何冠冕堂皇的話來欺騙我的本能,我的本能可以猜到他們中任何一個策劃的陰謀。

    我同弗朗索瓦絲和阿爾貝蒂娜的争吵,當然隻是私人間的争吵,隻會涉及一個人這樣的小小精神細胞的生活。

    但是,存在着動物的軀體和人類的軀體,即細胞的組合,每個組合對于一個細胞來說猶如勃朗峰那樣高大;同樣,也存在着個人的有組織的巨大集合體,稱之為民族;集合體的生活隻是在擴大作為組合成分的細胞的同時重複細胞的生活;誰不能理解細胞生活的秘密、反應和規律,誰在談論民族之間的鬥争時就隻能空話連篇。

    但是,如果有人掌握這些個人的心理狀态,那麼,這些由個人聚集起來的巨大群體在發生沖突時就會在他的眼裡呈現出一種美,這種美要比隻是由兩個性格剛強的人進行沖突而産生的鬥争更為強烈;他将以這樣的比例看到它們,如同一群纖毛蟲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軀幹,而裝滿一個放在旁邊的一立方毫米的容器,需要的纖毛蟲多達一萬多條。

    這就是近來法國的偉大形象和德國的形象,法國的形象連四周都充滿幾百萬個各式各樣的小多邊形,德國的形象則充滿更多的多邊形,這兩個形象之間具有這些争吵中的兩種。

    因此,從這個觀點來看,德國的軀幹和法國的軀幹、協約國的軀幹和敵人的軀幹的表現,在某種程度上如同個人一般。

    但是,它們相互進行的打擊,是受一種不可勝數的拳擊的支配,聖盧曾對我闡述這種拳擊的原則;因為即使把它們看作人,它們仍然是個人的巨大集合體,所以争吵就具有廣泛而壯麗的形式,猶如波濤萬千的海洋在翻騰,試圖沖垮一排百年的懸崖峭壁,猶如巨大的冰川,企圖以毀滅性的緩慢移動,摧毀與它們鄰接的山坡。

    盡管如此,對于在這個故事中出現過的許多人來說,生活仍以幾乎相同的面貌繼續,對于德·夏呂斯先生和維爾迪蘭夫婦來說尤其如此,仿佛德國人并沒有離他們這樣近,正如一直威脅着的危險,雖說現在未被消除,但我們如果不去想它,就會完全對此無動于衷。

    通常,人們去尋歡作樂時決不會想到,如果使其孱弱、減少活力的作用一旦中止,纖毛蟲的繁殖就會達到頂點,即在幾天之内激增到幾百萬,從一立方毫米增大到一個比太陽大一百萬倍的體積,同時摧毀了我們賴以生存的所有氧氣和物質,這樣就不再有人類,不再有動物,不再有地球,或者沒有想到,一種無法彌補、十分可能發生的災難,在太空中将由不斷進行的激烈活動來決定,這種活動被太陽表面的不變性所掩蓋:他們忙于自己的事情,無暇考慮這兩種世界,一種世界太小,另一種世界又太大,所以他們沒有看到因他們而籠罩在我們周圍的宇宙危險。

     就這樣,維爾迪蘭夫婦舉辦晚宴(不久之後由維爾迪蘭夫人一人舉辦,因為維爾迪蘭先生在不久後去世),德·夏呂斯先生則尋歡作樂,并沒有想到德國人——德國人确實因一道不斷更新的血的屏障而留在原地——離巴黎隻有一小時汽車的路程。

    然而,後來有人說,維爾迪蘭夫婦想到了這點,因為他們有一個政治沙龍,每天晚上在沙龍讨論形勢,不僅讨論陸軍的形勢,而且讨論海軍的形勢。

    他們确實想到那些一個團一個團被殲、旅客随之遭殃的大屠殺;但是,一個相反的運算大量增加與我們福利有關的事物,又用一個極大的數字來除以與我們福利無關的事物,以緻幾百萬無名氏的死亡幾乎沒有使我們受到觸動,即使有所觸動,也不像穿堂風那樣令人不快。

    維爾迪蘭夫人患偏頭痛,因不再有羊角面包可以浸泡在她的牛奶咖啡裡而感到難受,她終于讓戈達爾開了處方,使她能在我們曾談到過的某家飯店裡買到羊角面包。

    從當局那兒得到這種處方,幾乎同一位将軍的任命一樣困難。

    早晨她又拿起第一隻羊角面包,隻見報上叙述盧西塔尼亞号沉沒的經過。

    她一面把羊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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