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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花甲老人,十五年後,當他們得知這個人還活着,而且還隻有七十五歲,他們更不能理解了。

    我向康布爾梅先生問起他母親近來可好。

    他對我說:“她還是那麼硬朗。

    ”這個形容詞的使用說明他與那幫子對待自己年邁的雙親冷酷無情的家夥有天壤之分,它符合這麼一類家庭的情況,在這類家庭中,老人最具體的官能的使用,如聽覺良好、能步行去望彌撒、能泰然承受服喪的哀恸,在兒女們看來,全都帶有不同尋常的心靈美的印記。

     另有一些人,他們的面容完好如舊,仿佛隻是走路困難。

    開始我們還以為他們的雙腳患有痼疾,隻是後來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高齡給它們系上了鉛鑄的鞋子。

    高齡還使有些人變美,例如阿格裡讓特親王。

    在這位目光呆滞、頭發似乎永遠都得是那種暗紅色的細高個兒身上發生了與昆蟲一般的變态,變成了一位白發老翁,那一頭讓人久看生厭的紅發像用的次數太多的桌毯被換掉了。

    他的胸膛長得前所未有的飽滿、強壯,像個武士,我所知的那個脆弱的蛹殼肯定需要經曆過一次真正的爆裂。

    他的兩眼流露出富有自我意識的莊重的神色,略帶前所未有的慈和,俯視每一個人。

    而由于在眼前的這個身體強健的親王和保留在我記憶中的形象之間,不管怎樣總存在着一定的相似之處,我贊歎時間别出心裁地更新萬物的力量,它竟能在完全尊重此人前後的一緻性和生命法則的同時,像這樣改變裝飾和把大膽的對比引入同一個人的前後兩個外表。

    因為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立即就能被辨認出來,可他們卻像集中挂在陳列室裡的一些畫得相當蹩腳的肖像,他們自己的肖像,一位手筆不準又心懷叵測的藝術家在繪制肖像的時候,把這個人的輪廓線條畫僵直了,去掉了那個女子膚色上的紅潤或體态上的輕盈,還把目光畫得陰郁黯淡,在這些形象與我記憶中曆曆在目的形象相比之下,我不喜歡的還是最近看到的。

    就像我們拒絕一位朋友讓我們在許多照片中挑選的那張,往往覺得那張照得差一些,對每一個人,在他把自己的形象呈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真想對他說:“不,不要這個形象,這上面的您差一些,這不是您。

    ”但我不會冒昧地補充說:“您的鼻子筆挺,很漂亮,可它被弄成像您父親那樣的鷹鈎鼻,我可從來沒見到過您是這模樣的。

    ”實際上,這個新鼻子是他家祖傳的。

    簡而言之,時間這位藝術家“描繪出”所有這些模式,以便使它們全都變得能夠辨認。

    然而這些模式不盡相同這并非因為它把它們畫美了,而是因為它使它們衰老了。

    再者,這位藝術家的工作速度極慢。

    那張酷似奧黛特的臉就是這樣形成的,我第一次見到貝戈特那天曾在希爾貝特臉上隐隐瞥見它剛剛起筆勾勒輪廓,時間像那些久久保留着某件作品,年複一年予以補全的畫家,終于把它推進到完美無瑕的相似。

     在好些人身上,我最終認出來的不隻是他們本身,而且還有他們從前的樣子,例如茨基,其變化并不比枯萎的一朵花或幹癟的一隻果更大些。

    他是一次未完成的試驗,證明了我關于藝術的理論(他挽住我的手臂說:“這我已聽過八次了。

    ”等等)。

    另有一些人壓根兒就不是這方面的愛好者,他們是社交界人士。

    但高齡也沒有使他們成熟,而且,即使額頭長出了第一圈皺紋,兩鬓開始花白,他們的臉還是那副娃娃相,保持着十八歲時的活潑樣子。

    他們不是老頭兒,而是憔悴至極的十八歲的小夥子。

    稍微一點小事便足以抹去這種生活摧殘的烙印,而死亡不用費大的勁就能使那張臉恢複青春,就像洗清僅有些許積垢使之失去往日芳菲的肖像。

    從而,我又想到當我們聽人談起一位有名望的老人便預先信賴他的仁慈、公正和生性寬厚的時候,那種使我們上當受騙的幻象;因為我感覺到,早四十年他們曾是令人頭痛的年輕人,沒有任何理由相信現在他們已經抛開虛榮、僞善、傲慢和狡詐。

     然而,我還同另一些與他們截然不同的男人和女人交談過,我很驚訝,這些人過去叫人難以容忍,現在,也許是生活辜負或者滿足了他們的欲望,從而去除了他們的自負或辛辣,已經改掉了差不多所有的缺點。

    與有錢人聯姻使你再也沒有必要去争鬥或賣弄,妻子本身的影響,以及漸漸獲得的不是淺薄青年專一信奉的那種價值意識,使他們得以舒展個性和顯示優點。

    這些人随着衰老的到來仿佛擁有迥異的人格,就像那些樹木,秋天改變它們的顔色,仿佛也改變了它們的本質。

    衰老的本質在他們身上真正地表現出來了,然而是作為精神上的事物表現出來的,在另一些人身上它更多地表現在物質方面,它使他們完全變了樣(如阿巴雄夫人),使我仿佛感到又生疏又熟識。

    之所以生疏,是因為對于那就是她我不可能懷疑,可我又不由自主地,在答禮的時候流露出心裡在活動,這種活動使我在三四個人(阿巴雄夫人不在其中)之間猶豫不決,要知道我該向哪一位答禮,再者,我表現出十分熱情,這大概也會使對方感到驚訝,因為我心中懷疑,所以害怕如果對方曾是一位知己女友,我的态度會顯得過分冷淡,我用熱情的握手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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