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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修養較高的人。

    就這樣,大家一邊聆聽着女演員的朗誦,一邊低垂着腦瓜,用審視的目光瞄着,等待别人率先發出笑聲或批評或哭泣或鼓掌。

    德·福什維爾夫人正巧從蓋爾芒特回來,公爵夫人幾乎是讓人從那塊領地上逐出來的,她帶上一副專心緻志的緊張樣子,幾乎讓人不折不扣地感到不痛快,這或者是為了表示她是行家裡手,不同于芸芸衆生,或者是出于對不大精通文學之道、有可能對她談談其他事情的人的敵意,或許她正聚精會神,以便弄清楚自己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或許是因為她既覺得這“挺有意思”,卻又并不“喜歡”,至少不“喜歡”用這種方法朗誦某些詩。

    這種态度本來仿佛該由德·蓋爾芒特親王夫人來采取才是。

    可由于這是在她家裡,而且她越是有錢就變得越小氣,她打定主意隻給拉謝爾五朵玫瑰花,所以她隻捧場了事。

    她不時發出聲聲興奮的叫喊,施加影響、刺激情緒。

    隻是在此時,她恢複了維爾迪蘭的面目,因為她看上去是為自己的樂趣聽詩,那樣子就像要人家為她一個人朗誦,不期然還有五百個人,她的朋友,他們是她允許來的,仿佛是讓他們偷偷地來看她高興。

     與此同時,我發現女演員在朝我送秋波,我并沒有因此感到絲毫自尊心上的滿足,因為她又老又醜,況且那神情也帶着一定的保留。

    在整個朗誦過程中,她讓雙眸閃爍着一種既克制又給人強烈感受的微笑,仿佛是她極欲從我這裡得到某種允諾的誘餌。

    然而,有幾位不大慣于聽詩朗誦的老婦人在對她們身旁的人說:“您看到了嗎?”暗指女演員莊嚴、悲劇性的手勢,她們不知道是該褒還是該貶。

    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感到這種微弱的浮動,詩剛朗誦到一半,便大喊一聲作了成功的判決:“妙哇!”她大概以為已經朗誦完了。

    此時,不止一位客人偏要以贊許的目光和颔首來為這一聲斷喝助威。

    也許,與其說是為了表示他們對朗誦者的理解,不如說是為了顯示他們與公爵夫人的關系。

    詩念完以後,由于我們就在女演員的一邊,我聽到她謝過德·蓋爾芒特夫人,旋即利用我就在公爵夫人身旁的機會,她朝我轉過身來,和藹可親地向我問了個好。

    這時我才明白這是一位我應該認識的人,我才明白,與我把福古貝先生之子的熱忱目光當成人家認錯人的問候相反,女伶被我當成欲望的目光隻是一種克制的慫恿,希望我認出她來,向她緻敬。

    我含笑答禮。

    “我肯定他認不出我了。

    ”朗誦者對公爵夫人說。

    “不,”我信心十足地說,“我完全認得出您來。

    ”“那好,我是誰呢?”我對此決然一無所知,我的處境變得很微妙。

    幸虧,如果說這個女人在十分自信地朗誦拉封丹那些美妙絕倫的詩句時,心中出于善意、愚昧或者不安隻是在想難以同我打招呼的話,即在她朗誦這些美好的詩句時,布洛克出于錯誤的責任感或一出風頭的欲望,卻在一心一意地作着準備,等到詩一念完,他便像被圍困的人試圖突圍那樣一躍而起,即便不是從鄰座身上,也是從他們腳上踩過去,去祝賀朗誦者。

    他在我耳邊說:“在這兒見到拉謝爾,真奇怪!”這個神奇的名字立即破除了使聖盧的情婦變成這個污濁不堪的陌生老婆子的魔法,即在人家告訴我她是誰的同時,我也完全認出她來了。

    布洛克對拉謝爾說:“朗誦得真好。

    ”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說完,他就心滿意足地走了,再一次費了那麼大的勁,再一次弄出那麼大的聲音回到他的座位上去,而拉謝爾則還要等五分多鐘朗誦第二首詩。

    當她把那首《兩隻鴿子》又朗誦完了的時候,德·莫裡安瓦爾夫人走近德·聖盧夫人,她知道德·聖盧夫人文學造詣頗高,卻有點忘了她還像她父親那樣才思敏銳,好挖苦人。

    她問德·聖盧夫人道:“這就是拉封丹的寓言詩,是嗎?”她以為自己聽出了這首詩是誰的,卻又不能完全肯定,她對拉封丹的寓言詩知道得很少,再者,她認為那是些兒童讀物,不登大雅之堂。

    善良的女人在想,女藝人之所以能獲得這麼大的成功,大概是因為她模仿了拉封丹寓言的風格吧。

    希爾貝特無意間又加深了她的這種看法,因為她不喜歡拉謝爾,她原想說像這樣的朗誦法使寓言詩的味兒一點都沒有了,她十分巧妙地表達出這種想法,用的正是她父親的方式。

    使天真的人們吃不準究竟是什麼意思:“四分之一是表演者自己的創造,四分之一是瘋狂,四分之一毫無意義,剩下的四分之一才是拉封丹的”,這便使德·莫裡安瓦爾夫人得以肯定剛才聽到的不是拉封丹的《兩隻鴿子》,而是一篇改編處理過的東西,其中最多隻有四分之一是拉封丹的,這種看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驚訝。

    因為聽衆也是異乎尋常地無知。

     然而,布洛克的一位朋友來遲了,反而使布洛克能夠洋洋得意地問他可曾聽到過拉謝爾的朗誦,把她的朗誦不同凡響地描繪一番,他誇大其詞,并在向别人叙述、揭示這現代主義的朗誦中突然獲得他在聽的時候一點都沒有感受過的奇特的樂趣。

    接着,布洛克帶着誇張的熱情細聲細氣地祝賀拉謝爾,并給她介紹他的朋友,這位朋友聲稱,他對誰都還沒有像對她這麼贊揚過。

    至于拉謝爾,她現在已經認得了一些上流社會的貴婦人,并且不自覺地在模仿她們,她答道:“啊!您太過譽了!實在不敢當。

    ”布洛克的朋友問起她對拉貝瑪的看法。

    “可憐的女人,她好像不幸至極。

    她以前倒可謂不是沒有才華,因為說穿了,那也不能是真正的才華,她盡愛些可怕的東西,不過,當然,她畢竟還起了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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