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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她演得比别人都逼真,而且此人正直寬厚,她為别人破了産。

    而由于她很久以來已經賺不到一個銅子兒了,因為公衆早就一點兒都不喜歡她演的東西了,所以……”她笑着補充說,“再者,我該對您說,當時我還太年輕,不可能有所體會,很自然,我的年齡使我不能完全理解她,直至最近一段時間。

    ”“她以前不大善于朗誦詩吧?”布洛克的朋友為了吹捧拉謝爾,試探着說。

    拉謝爾答道:“啊!她從來就沒有好好朗誦過一首詩,那是散文,莫名其妙的玩意兒,大雜燴,什麼都有,就是沒有詩。

    ” 然而,我卻發現逝去的時間并不一定帶來藝術上的進步。

    就像十七世紀的一位作家,雖然他沒有經曆過法國大革命,不知道科學上的發明創造,沒有遭遇世界大戰,卻可能比今天的某一位作家高明,法貢就可能是一位與布爾邦一樣偉大的醫生(這裡天分之高抵消了學識的不足),同樣,像大家所說的,拉貝瑪就比拉謝爾高明一百倍,而時間在使她與埃爾斯蒂爾一起當上明星的同時,過高地評價了一個庸才和樹立了一位天才。

     聖盧的舊情婦诽謗拉貝瑪,這并不值得大驚小怪。

    她年輕的時候就可能這麼做過。

    即使當時她沒有诽謗,現在她也會這麼做的。

    一名最聰穎、最善良的社交界婦女當上了演員,在這種對她說來嶄新的職業中施展天賦資質,一帆風順地獲得成功,時隔很久以後如果遇上她,我們會驚訝地聽到她講的不是她自己的語言,而是女伶們的語言,她們特有的惡毒攻擊同行姐妹的語言,這便是她們有了“三十年舞台經曆”後在人身上新增的東西。

    拉謝爾已有三十年舞台生涯了,她也不能與衆不同。

     “我們有什麼說什麼,這令人贊歎,”公爵夫人說,“它有線條,有特色,處理得很巧妙,從來還沒有誰像這樣朗誦詩歌的。

    ”她擔心希爾貝特進行攻讦。

    希爾貝特為了避免與她舅母發生沖突,朝另一群人走去。

    德·蓋爾芒特夫人雖已到了暮年,卻感到自己在萌生新的好奇心。

    社交界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供她學的了。

    她在社交界占有第一把交椅的觀念像藍天比大地高一樣清楚。

    她認為已經用不着鞏固一個她認為是不可動搖的地位。

    相反,越是讀書、上劇院,越使她希望延長這種閱讀和看戲的時間。

    就像從前,在狹窄的小花園裡,人們啜飲着橘汁,上流社會最精美的一切,在陣陣馥郁的晚風和花粉霧中,不拘形式地前來維持橘汁中上流社會的味道,現在另一種欲望在驅使她希圖了解某些文學論戰的原因,認識作者,見一見女演員,她疲憊的靈魂需要有新的養分。

    為了認識作者和演員,她接近某些婦女,過去,她甚至連與她們交換名片都不願意,她們炫耀自己與某雜志主編的密切關系,以赢得公爵夫人的垂青。

    第一個得到邀請的女伶以為自己是唯一來到這個不同尋常之處的演員,第二位看到比她先來的那位也在那裡,便感到這種地方并沒有什麼了不起。

    公爵夫人還以為自己的地位并沒有什麼變化,因為有時晚上她還接待幾位君主。

    實際上,她是唯一血液裡沒摻雜其他成分的貴胄後裔,由于出生于蓋爾芒特家族,當她不簽署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時候,她可以簽署蓋爾芒特·德·蓋爾芒特,她甚至仿佛比她的妯娌們更為高貴,就像尼羅河裡逃生的摩西,亡命埃及的基督,跑出聖殿禁锢的路易十七,這位純之又純的貴胄後裔,現在無疑在遷就曾造成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的社會地位下落的那種遺傳的對精神食糧的需要中,變成了又一個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愛面子的女人怕在她家遇上某個男人或女人,年輕人看到既成事實,卻不了解在這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們以為她是出身較低微的蓋爾芒特後裔,不是好年景的蓋爾芒特,而是失勢落魄的蓋爾芒特。

     可是,既然最優秀的作家到了老年,或寫下太多的作品後往往會才氣罄盡,那麼,上流社會的婦女到一定時期不再那麼才智橫溢便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了。

    在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冷酷無情的靈魂裡斯萬無法再找到年輕的洛姆親王夫人的“融合”。

    暮年的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稍作一些努力便感到疲乏,她說盡了傻話。

    當然,她随時,即在這次下午聚會的整個過程中就有好幾次重又變成我從前認識的那個女人,風趣地談說社交界發生的事情。

    但是,除此以外,那種在美目顧盼下發表的遠見卓識,那麼多年以來一直使巴黎俊彥拜服在她智慧的權杖下的那種遠見卓識,雖說有時還在閃閃發光,卻可以說是徒有外表了。

    到該插話的時候,她還像從前那樣,停上幾秒鐘,仿佛在斟酌,在創造,然而她随之說出口來的話卻空洞無物。

    不過,有幾個人注意到這一點了!方法上的連貫性使人們以為智慧繼續存在,就像有時那些迷信糕點牌子的人,他們讓同一廠家繼續給他們送花色糕點,卻并不注意糕點的質量已變得糟透了。

    即在戰時,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身上就已經出現了這種衰退的征兆。

    如果有人說了文化這個詞,她便打斷他的話,嫣然一笑燃起美目中的光焰,并且說:“文文文文化。

    ”把朋友們逗笑了,他們以為于此重又看到了蓋爾芒特家族的風趣。

    确實,這也正是當年使貝戈特感到不勝喜歡的那種模式、那種語調、那種微笑,再說,它依然保持着它那種斷句的方法、它的感歎詞、它的省略号、它的修飾語,然而卻毫無内容。

    不過,它使新來者感到驚訝,覺得自己是不是來得正巧,碰上她這一天滑稽,并且“身心健康”,有時,他們會說:“她真是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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