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關燈
系對這份家産的來曆總有些遮遮掩掩。

    她權衡了形勢的逆轉,現在正是這逆轉的形勢使盛名顯赫的拉貝瑪的兒女拜倒在她的腳下。

    她輕松愉快地向大家陳述了這個變故,然後讓人去叫那小夫婦倆進來,小夫婦倆求之不得,一蹴之間他們便摧垮了拉貝瑪的社會地位,就像他們已經毀了她的健康那樣。

    拉謝爾理解他們,而她那副屈尊俯就的友好态度将為她帶來比她拒不接見更好的名聲,人們會更加覺得她善良,更加覺得小夫婦倆的卑微。

    所以她張開雙臂熱情地接待他們,擺出名望顯赫而又能平易近人的保護人的姿态:“可我深信不疑,這是件樂事。

    親王夫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在這個劇場裡,大家認為邀不邀請什麼人是由她決定的,拉謝爾不知道人家怎麼認為,她也許怕拒不讓拉貝瑪的孩子們進來會引起人們的懷疑,倒不是懷疑她的心地善良,善不善良對他們是一碼事,而是懷疑她的影響力。

    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本能地走開了,因為,一個人随着他越來越暴露出對上流社會的追逐,他在公爵夫人心目中的地位也便越來越下降。

    此時此刻在她心中隻剩下她對拉謝爾的善良的尊敬,而如果有誰前來給她介紹拉貝瑪的孩子,她會扭身不理睬他們。

    此時的拉謝爾卻已經在動腦筋組織妙語佳句,明天,在後台,她要用這話鎮一鎮拉貝瑪:“我心裡難受和不安,讓您女兒在前廳等候接見。

    我要是早弄懂她的來意就好了!她一疊疊給我送名片。

    ”能像這樣給拉貝瑪一次打擊,她得意極了。

    可如果她知道這一擊會要了拉貝瑪的命,也許她會作些讓步。

    人們喜歡害人但也不可緻受害者于死地,免得使自己反而陷入錯誤的泥淖。

    其實,錯又在哪兒呢?幾天後,她會笑着說:“這确是有些過分了,我原是想對她的兒女好一些,比她從前一貫對我的态度好一些,就差那麼一點兒别人便會責備是我殺害了她。

    我請公爵夫人為我作證。

    ”演員們的卑劣情感和舞台生涯的矯揉造作似乎全都傳到了他們兒女的身上,頑強地進行的工作都不能像對他們的母親那樣給他們造成偏移;著名悲劇坤伶們往往喪生于周圍勾結一氣的家庭陰謀,成為蕭牆之禍的犧牲品,就像在她們參演的戲劇中經曆過如許次的結局那樣。

     其實,公爵夫人的生活仍不失為十分不幸,其中有一條理由,而這條理由的後果是,它從另一方面同時也在降低德·蓋爾芒特公爵經常出入的那個社交圈的等級。

    早已過了耄耋之年而太平下來的德·蓋爾芒特先生,盡管身子骨還健壯,已不再欺騙德·蓋爾芒特夫人,卻鐘情于德·福什維爾夫人,這層關系是怎麼開的頭,誰也不知道。

    然而這種關系的發展卻使老頭兒在這最後一次戀情中模仿他前幾次愛戀的方式,把他的情婦軟禁起來,竟至,如果說我對阿爾貝蒂娜的愛曾帶着巨大的變異重複了斯萬對奧黛特的愛的話,那麼,蓋爾芒特先生的戀情則令人聯想到我對阿爾貝蒂娜的戀情。

    她得同他一起用午餐、用晚餐,他老待在她家。

    她以此而在朋友們面前自炫,沒有她,他們永遠也休想與德·蓋爾芒特公爵來往,他們上這裡來就是盼着結識公爵,這有點像人們到一個輕佻女人家去,就是為了認識她的情人、某位君王那樣。

    當然,德·福什維爾夫人早就是上流社會婦女了。

    然而,遲暮之年重又得到一位如此不可一世的老情人,在她家畢竟算得上一位要人的供養後,她自貶自棄,一心隻追求能讨他喜歡的晨衣,給他弄他愛吃的菜肴,奉承他的朋友們,說她對公爵提到過他們,就像她對我外叔祖父說她向大公提到過他,大公給他送來了卷煙。

    一句話,她不顧自己在上流社會已獲得的地位,希望借助新境遇的力量,恢複我童年時代看到過的一身粉紅裙子的夫人的面貌。

    當然我外叔祖父阿道夫多年前就已作古。

    但是,在我們周圍,新人取代故人能阻止我們重新開始同樣的生活嗎?這種新境遇,她之所以能夠忍受,恐怕是出于貪婪,還因為當她還有一個女兒待在閨中的時候
0.0517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