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關燈
光,可是這并不能說明這兩種看法中有哪一種是錯的,兩種看法全都能給它以不同的和說得過去的含義。

    幼稚的我還曾有一時想入非非,以為那是向我投來的愛的目光。

    從那以後我懂了,一位郡主就像教堂的彩畫玻璃,看她臣仆時用的目光隻能是寬厚仁慈的。

    那麼,是否就該認為我的前一種看法是對的呢?是不是就該認為,後來,如果說公爵夫人從來不同我談論愛情問題,那是因為她怕影響自己的名聲,因為我不隻是她在貢布雷的聖希勒裡邂逅相遇的陌生孩子,更是她姨母和外甥的朋友呢? 公爵夫人可能有一時感到高興,因為自己的往昔有我參與而變得更加厚實可靠。

    然而當我向她提出幾個關系到德·布雷奧代先生的土财主味的問題時,她重又撿起她社交婦女的觀點,即傲視世俗的觀點,那時候,我還不大能把德·布雷奧代先生與德·薩岡先生或德·蓋爾芒特先生區别開來。

    公爵夫人一邊和我講話,一邊陪我參觀府邸。

    我們在幾間較小的客廳裡見到三五成群的知己密友,他們甯肯離群獨處,聽聽音樂。

    在一間拿破侖時代式樣的小客廳裡,一張長沙發上坐着幾位難得見到的穿黑禮服的來賓,成直線還擺着一張長椅,椅子内曲像隻搖籃,上面躺着一位少婦,長椅旁一面活動穿衣鏡,由密涅瓦托着。

    這位少婦連公爵夫人進去都沒能讓她改變一下慵懶的身姿,她那拿破侖時代式樣的珠光緞長裙鮮豔之極,使一品紅吊鐘海棠都黯然失色,服色的鮮豔與身姿的慵懶恰成對照。

    珠光緞上一些徽号和花紋的痕迹印得深深的,它們壓在衣服上的時間似乎已有很久。

    她朝公爵夫人略微點了點那一頭棕發環繞的娟秀的臉,算是打了招呼。

    她為了能更加聚精會神地聽音樂,盡管是在大白天,卻讓人拉上落地窗簾,人們隻好點起三腳架上的油燈,免得走路扭傷了腳,油燈散發出微弱的紅光。

    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回答我的詢問說她是德·聖德費爾特夫人。

    于是我又想知道她與我認識的老德·聖德費爾特夫人是什麼關系。

    德·蓋爾芒特夫人說少婦是老夫人的侄孫的妻子,她想到這位侄孫媳出身于拉羅什富科家顯得心裡不痛快,但她否認自己認識聖德費爾特一家。

    我提到她這位洛姆親王夫人與斯萬重逢那晚的情況(說實在的,我也隻是道聽途說來的)。

    德·蓋爾芒特夫人肯定說她絕對沒有參加那次晚會,公爵夫人曆來愛撒點謊,現在更變本加厲。

    對她說來,德·聖德費爾特夫人是她希望否認的一個沙龍,況且随着時光的流逝這個沙龍的地位下降頗多。

    我并不堅持。

    “不,您可能已經在我家見到過他了,因為他有才氣,他是您說的那個女人的丈夫,我跟他并沒有聯系。

    ”“可她并沒有丈夫呀。

    ”“您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他們分居了,不過他比她可愛多了。

    ”我終于弄清楚了有個身材魁梧、極其高大、極其強壯、滿頭白發的老人,一個我到處都見到,卻一直不知道他姓甚名誰的老人,他就是德·聖德費爾特夫人的丈夫。

    他去年已經作古。

    至于這位侄孫媳,我不知道她是否由于有胃病、神經系統疾病、靜脈炎,不久将要生産、最近剛坐的褥還是流了産的原因,使她躺着聽音樂,見誰都不挪動一下嬌軀。

    最有可能的是,她為自己這一身漂亮的紅色綢緞感到驕傲,希望在長椅上造成雷加米埃式的效果。

    她并沒意識到,她給了我重新評說聖德費爾特這個姓氏的開端,經過了如此長遠的間隔,她标志出時間的距離和連續性。

    在她輕輕搖動的這隻吊籃裡的是時間,裡面綻放着聖德費爾特這個姓氏和以紅色吊鐘海棠體現的拿破侖時代的風格。

    德·蓋爾芒特夫人聲稱她對這種拿破侖時代的風格素來感到膩味。

    也就是說,她現在仍然嫌惡它,這倒是真的,因為,或遲或早,她總在趕時髦。

    在談到大衛的時候,她知道得不多,問題沒有複雜化,她還很年輕的時候曾認為安格爾先生是搞公式化創作中最令人讨厭的,接着他一下子又成為最有情趣的新藝術大師了,直到使她憎惡起德拉克洛瓦來。

    從崇拜到斥責,中間經過哪些階段并不重要,既然這裡有藝術評論家在上層婦女們的談話前十年就已反映出來的審美興味的細微區别。

    批評過第一帝國時代的風格後,她表示抱歉,對我講像聖德費爾特家族那樣微不足道的人物和像布雷奧代的鄉土氣那樣無聊的玩意,她也遠沒想到我為什麼對此感興趣,就像德·聖德費爾特拉羅什富科夫人想使她的胃舒服些或想追求安格爾效果的時候,遠沒臆測到她的姓氏,她夫家的姓氏,不是她娘家那個更有名望的姓氏使我心醉神迷,而且在這充滿象征的房間裡,我把她的職司看成為撫慰時光。

     “可我怎麼能對您說這種蠢話呢?這怎麼可能引起您的興趣呢?”公爵夫人嚷嚷道。

    她壓低嗓門說出這句話,誰也不可能聽清她說些什麼。

    然而,有個年輕人(他後來因為他的姓氏
0.0625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