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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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在回家的路上幫我用手帕捂着……”我邊說邊用手比劃,凱蒂點點頭,咬着嘴唇。

    “你真幸運!”她說,似乎在歎氣。

     我之前擔心這天下午會很難熬,其實不然。

    凱蒂與大家握手,和每個人交談,像“你一定就是在漁船上工作的戴維”和“你一定是愛麗絲,南茜最常提到你,也最以你為榮,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這使愛麗絲臉紅,不知所措地望着地闆。

     凱蒂對我父親也很和善。

    “巴特勒小姐,”當她和父親握手時,父親朝她的裙子點頭,“這真是一大轉變,從你平常的裝扮變成這樣?”她微笑着說是。

    父親使了個眼色,補充道:“而且改善了許多——如果你不介意一個紳士這麼說。

    ”她哈哈大笑,說常有紳士說類似的話,她早已習慣,一點都不介意。

     總之,她保持愉快的心情,甜美而巧妙地回答所有她和音樂廳的問題,使所有人——即使是愛麗絲和讨厭的羅妲——都無法不喜歡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注視着惠茨特布爾的海灣、歪着頭聽我父親說故事,或是贊美我母親做的裝飾品和畫(她還對壁爐上的披肩贊賞有加!)又再一次地愛上她。

    我對她的愛,也因我私下知道滑頭的計劃、合約和那多出來的四個月,愈發溫暖。

     她和我們一起喝茶,現在我們都坐了下來——凱蒂和我們一樣,驚奇地望着桌子。

    那是一張牡鵬晚宴專用的正式桌子,上面鋪着亞麻布桌巾,還有一盞小小的酒精燈,上面放着一盤牛油正待融化。

    酒精燈兩邊都放着面包,還有兩三份切成四分之一的梓樣、醋和胡椒瓶。

    盤子旁有叉子、湯匙和餐巾,還有最重要的牡蛎刀;餐桌中央則放着牡蛎桶,一塊白布系在最上面的箍環位置,桶蓋松開約有一指寬。

    ——如我父親所說的“這樣剛剛好,讓牡蛎能伸展一下”,但還不至于讓它們的殼打開而腐壞。

    我們可說是擠在桌旁,因為共有八人,還得從樓下的餐廳搬椅子上來。

    凱蒂和我坐得很近,手肘幾乎碰在一起,鞋子在桌下并排。

    當母親喊:“稍微挪一挪,南茜,給巴特勒小姐一點空間!”凱蒂說:“沒關系,艾仕禮太太,真的沒關系。

    ” 我往右移了四分之一寸,仍讓腳緊貼在她腳邊,我能感覺她的體溫。

     父親拿出牡蛎,母親倒啤酒和梓檬汁。

    凱蒂一手揀起一隻牡蛎貝,另一手則拿着牡蛎刀吃力操作。

    父親見狀,大叫出聲。

     “啊,巴特勒小姐,我們忽略了應有的禮貌!戴維,你來操刀,教女士該怎麼做,否則她可能會割傷手。

    ” “我來做。

    ”我連忙在哥哥的手還來不及碰到牡蛎和刀子之前,從她手上拿過來。

     我對她說:“要這樣做,你得将牡蛎握在掌心,扁平的殼才會在上面,就像這樣。

    ”我拿着牡蛎給凱蒂看,她嚴肅地凝視。

    “你得拿刀切入——不是中間,而是殼的韌帶,就是這裡。

    你得握着刀撬開。

    ”我将刀輕輕轉了一下,牡蛎殼應聲打開。

    我繼續說:“你得牢牢握着,因為裡面都是液體,連一滴也不能滴出,那正是最美味的地方。

    ”在我的手掌上,小小的牡蛎浸在汁液中,赤裸又滑溜。

    我以刀子指着,“就是這裡,這叫唇須,你得把它清幹淨。

    ”我用刀鋒輕彈一下,将唇須切除。

    “然後将牡蛎切下來……這樣就可以吃了。

    ”我小心地将牡蛎放在她手中,當她圈起手指接過時,我感到她手指的溫熱和柔軟。

    我們的頭靠得很近。

    她将牡蛎拿到嘴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視我的眼睛。

     我輕聲對她說,但我并未察覺,其他人都靜下來聽我說話,餐桌噤若寒蟬。

    當我的目光從凱蒂那邊移開時,發現大家望向我這裡,我馬上臉紅。

     終于有人開口,是我父親,他大聲地說:“巴特勒小姐,千萬别像饕客一樣馬上吞下。

    我們不在餐桌上做這種事,你得好好嚼一嚼才行。

    ”他和善地說,凱蒂笑着看手裡的牡蛎殼。

     “這真的是活的?”她說。

     “活生生的,隻要你努力聽,就會聽到它在尖叫。

    ”戴維說。

     羅妲和愛麗絲提出抗議。

     母親說:“你會害女孩子覺得惡心,别理他,巴特勒小姐,盡情享受牡蛎就好。

    ” 凱蒂照做。

    她沒再看我,直接将殼中物放入口中,又快又用力地咀嚼,徐徐咽下。

    她以餐巾擦嘴,并對父親微笑。

     “老實告訴我,你有這樣吃過牡妮嗎?”父親自信滿滿地說。

    凱蒂說沒有,戴維歡呼一聲。

    有那麼一下子,四周鴉雀無聲,除了一頓上好的牡蛎大餐所制造的聲音:剔除殼韌帶的聲音、丢擲剔除的唇須的聲音,以及牡蛎汁液、牛油和啤酒的滴流聲。

     我不再幫凱蒂打開牡蛎殼,因為她可以自己來。

    當她開了大約六個牡蛎貝之後,她說:“看看這個!看起來真是粗野!”她更仔細地觀察牡蛎,“它是公的還是母的?既然都有唇須,我猜它們全是公的?” 嚼着牡蛎的父親搖搖頭,“其實不然,巴特勒小姐,别讓唇須誤導你。

    牡蛎可稱之為奇異的生物——有時是公的,有時是母的,似乎能随心所欲。

    事實上,它們是标準的變性生物!” “真的嗎?” 托尼拍着餐盤。

    “你就有點像牡蛎,凱蒂。

    ”他不自然地嘻笑說道。

    她聽了似乎有些不安,随後便露出笑容,“我想沒錯,隻是覺得很奇特,過去沒人把我和牡蛎聯想在一起。

    ” “千萬别誤會,巴特勒小姐,在這間屋子裡,這種話是贊美。

    ” 母親說。

     托尼大笑,父親則說:“哦,的确!的确!” 凱蒂保持微笑,起身拿胡椒瓶,當她再度坐下時,腳縮回椅子下,我覺得大腿不再溫暖。

     當桶子裡的牡蛎全吃完,檸檬汁和巴斯啤酒也都喝完的時候,凱蒂說一生中沒吃過比這更好的一餐。

    我們将椅子移開餐桌,男士們點煙,愛麗絲和羅妲則擺上喝茶用的杯子。

    他們說了更多話,也問凱蒂更多問題。

    她有沒有見過娜莉·鮑爾?她認不認識貝絲·貝爾伍、珍妮·希爾,或是喬利·約翰·納什?接着又是另一個話題:她真的沒有情人嗎?凱蒂說沒時間和人交往。

    還有她在肯特郡的家人,她什麼時候會和他們見面?凱蒂說自從外祖母過世,她就沒有家人。

    母親啧啧出聲,直說可憐。

    戴維說假如她願意,可以投靠我們,因為我們有能力幫忙。

     “可以嗎?”凱蒂說。

     戴維說:“當然。

    你一定有聽過這首歌: “‘她有叔叔、有兄弟、有姐妹、有母親, “‘還有她的姑姑與阿姨……’” 戴維一唱完歌,我們便聽到開門聲,以及從樓梯傳上來的大叫聲。

    三位親戚出現了,喬叔和羅西娜嬸嬸尾随在後_他們全穿着星期天上教會穿的最好行頭,闖進來說如果巴特勒小姐不介意,想“看看”她。

     更多椅子被搬了上來,還有更多杯子;一輪自我介紹完畢,窄小的房裡充斥着熱氣、煙味和歡笑。

    有人說我們家沒鋼琴,不能讓巴特勒小姐高歌一曲真可惜。

    我的大表哥喬治開口:“可以用口琴代替嗎?”順手從外套口袋掏出口琴。

    凱蒂臉紅了,說不能表演。

    每個人都叫着:“哦,拜托,巴特勒小姐,請你表演!” “你覺得呢,南兒,我該讓自己出醜嗎?”她對我說。

     “你知道不會的。

    ”我說,對于她轉頭問我意見,并在大家面前叫我的小名而興奮。

     “好吧。

    ”她說。

     我們為凱蒂清出一小塊空間,羅妲跑回家叫姐妹一起來看。

     她唱了《我愛的男孩就在頂樓座位上》和《咖啡館女孩》,又為剛趕到的羅妲姐妹唱《我愛的男孩》。

    凱蒂對喬治和我耳語一番,我幫她弄來父親的帽子和拐杖,她為我們唱了幾首民歌,最後以在藝宮表演結束時唱的有關情人和玫瑰的歌作結。

     我們為凱蒂鼓掌歡呼,她揮揮手,鞠躬超過十次。

    她看起來很熱,滿臉通紅,而且很疲倦。

    戴維說:“現在該你來一曲了吧,南茜?”我給了他一個眼色。

     “不要!”我說。

    不論如何,我絕不在凱蒂面前唱歌。

     凱蒂好奇地看着我,“你會唱歌?” “南茜有你聽過最美的嗓音,巴特勒小姐。

    ”一位親戚說。

     “對啊,快唱吧,南茜,趕快表演!”另一位親戚說。

     “不!不!不!”我再度大叫,堅決的态度使母親皺起眉頭,其他人則大笑。

     喬叔說:“這真可惜。

    巴特勒小姐,你應該聽聽她在廚房時唱的歌。

    她是隻小鳴鳥,是隻小雲雀,讓你傾心聽她唱歌。

    ”整個房間裡傳着同意的低語聲,我看見凱蒂對我眨眼睛。

    喬治高聲說我一定隻唱給弗瑞迪聽,又是一陣笑聲,令我臉紅,隻敢盯着膝蓋看。

    凱蒂看來有些疑惑。

     凱蒂問:“誰是弗瑞迪?” “弗瑞迪是南茜的戀人,一個非常英後的小夥子。

    她一定有向你炫耀過吧?”戴維說。

     凱蒂說:“沒有,她沒提過。

    ”她輕描淡寫地說,眼神中透露出有些古怪與悲傷。

    我的确沒對她提過弗瑞迪。

    事實上,這些日子來我幾乎不把他當成情人,自從她來到坎特伯裡,晚上我便沒有多餘的時間陪弗瑞迪。

    他最近寫了一封信給我,問我是否還在乎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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