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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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上,衣服皺成一團或滿布污漬,像是不分晝夜待在原地。

     我看着凱蒂,我想自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因為她大笑,拍打我的臉頰,緊握着我的手。

    當她握住我的手時,布利斯先生說:“我們現在到了倫敦的心髒地帶,最中心的位置就是那裡,”他朝阿罕布拉劇院點頭,“一切都圍繞着我們。

    ”他揚手掃過廣場,“你們知道是什麼讓這顆巨大的心髒跳動?是音樂廳的遊藝表演!艾仕禮小姐,遊藝表演不會因時間而凋謝,也不會因社會風俗而陳舊。

    ”現在他轉向凱蒂,“我們現在正站在世界上最偉大的遊藝殿堂前。

    明天,巴特勒小姐——明天,或下周,也或許是下個月,但我向你保證,你很快就會站在那裡面,站在那裡的舞台上。

    到時你會讓倫敦心跳加速!你會讓整座城市大聲喝彩!”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帽子,拍出裡面的空氣。

    有一兩個路人轉頭看我們,然後不以為意地轉移視線。

    我認為他剛才的話非常動人——我知道凱蒂也這麼想,因為當我們聽這些話的時候,她緊抓着我的手,因喜悅微微顫抖,雙頰和我一樣泛紅,雙眼也和我一樣睜得很大,并閃閃發亮。

     我們沒有在萊斯特廣場逗留太久。

    布利斯先生給一位男孩一先令,請他跑腿買三杯冒着泡沫的雪波。

    我們坐在莎士比亞雕像的陰影下一會兒,邊喝飲料邊看來往的路人,留意帝國劇院的外觀,我們知道不久後,凱蒂的名字會以一個個的字母黏在離地三英尺高的位置上。

    當我們喝完杯中的飲料時,他拍拍手說該前往布裡斯頓,房東丹蒂太太在等我們。

    布利斯先生帶我們回到馬車,并協助我們上車。

    我覺得自己剛睜大的雙眼,因為車裡的黑暗又變小了,我不再興奮,反倒有點緊張。

    我納悶他會找到什麼樣的居所,還有丹蒂太太會是什麼樣的人。

    希望兩者都不誇張。

     我完全不需要操心。

    當我們離開西區。

    到了河的另一端,街道變得愈來愈灰暗單調。

    不同于萊斯特廣場詭異的五光十色風格,這裡的房屋和人都很整齊美麗,卻過于千篇一律,似乎出自同一位缺乏想象力的工匠之手。

    過不了多久,街道連之前的整齊美麗都沒有了,變得有點破舊,行經的每個街角、每間酒館、每排商店和住宅,似乎一個比一個髒亂。

    凱蒂和布利斯先生已經開始談論有關音樂廳、合約、服裝和歌曲的事。

    我的臉仍舊緊貼車窗,心想何時才會離開這個恐怖的地區,抵達油彩大道上的新家。

     終于,我們轉入一條滿是高大平頂屋的街道,每間屋前都有一排生鏽的欄杆,窗戶還有一套被煤煙熏黑的百葉窗和窗簾,布利斯先生停止談話,瞄向窗外,說就快到了。

    那時的我隻能藉由從他和藹的笑臉上移開目光掩飾心中的失望。

    我知道我對布裡斯頓的興奮想象——閃閃發亮的油彩、我們的紅頂房屋——都是愚蠢可笑的。

    整條街看起來十分灰暗低陋。

    我想,這裡和惠茨特布爾的普通街道沒兩樣,隻是很詭異又陰森。

     我們步出馬車時,我瞥向凱蒂,觀察她是否也同樣感到不快,但她興高采烈,濕潤的雙眼一如從前發亮,抿唇微笑看着布利斯先生領我們前往住處。

    突然間,我明白了,我從前一知半解,現在才發現她過去都住在簡陋的房子,沒住過更好的地方。

    這個想法讓我産生一些勇氣,也讓我因同情和關愛而感到心痛。

     屋裡的情況較令人愉說。

    丹蒂太太在門口迎接我們,她是一位滿頭白發的微胖女士,像對待朋友般和布利斯先生打招呼,稱呼他“瓦爾”,讓他親吻臉頰,然後帶我們進客廳。

    她招呼我們坐下,要我們别太拘束,随後叫來一位女孩,差遣她拿來一些杯子,并為我們煮茶。

     門關上時,丹蒂太太向我們微笑,她的聲音就像聖誕節蛋糕一樣甜美醇厚,“歡迎你們,親愛的,歡迎來到吉内拉路。

    衷心希望你們和我同住能感到愉快,還能為你們帶來好運。

    ”講到這裡,她對凱蒂點頭,“巴特勒小姐,布利斯先生說我的屋檐下有顆閃爍的小星星呢!” 凱蒂謙稱自己并不清楚,丹蒂太太咯咯地笑,最後竟使得她咳嗽。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咳得全身顫抖,我和凱蒂坐直身子,交換了緊張不安的眼神。

    然而,當她停止咳嗽後,這位女士看來又像之前一樣平靜愉悅。

    她從衣袖中抽出手帕,用它擦拭嘴唇和雙眼,接着伸手拿身邊桌上的一包忍冬牌香煙,遞給我們一人一根,自己也拿一根。

    我瞧見她的手指上有黃色的煙漬。

     過了一會兒,茶端來了,凱蒂和丹蒂太太忙着分茶碟時,我東張西望。

    這裡有許多可看之處,因為丹蒂太太的客廳與衆不同。

    地毯和家具十分平凡,牆壁卻很美觀,每面牆上都挂滿了畫和照片——名副其實地挂滿,框架間幾乎沒有空間,看不到壁紙的顔色。

     “看得出來你對我小小的收藏很感興趣。

    ”丹蒂太太将茶杯遞給我時這麼說,我尴尬地發現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轉向我。

    她對我微笑,伸出發黃的手指,把玩着以黃銅線懸垂在耳洞的水晶耳墜。

    “他們都是我以前的房客,你可以發現,其中有些人頗有名氣。

    ” 我再度注視那些圖和照片。

    現在我才發現,它們是各大音樂廳和劇院的藝人肖像一大部分都有簽名。

    就如丹蒂太太所說,我認得其中幾張臉孔——例如歌王凡斯他的照片挂在煙囪中間的位置,旁邊挂着喬利·約翰·納什擺着“放浪傑克”姿勢的照片;沙發上擺着一張歌詞單,上面草率寫着:“給親愛的丹蒂太太,祝事事順心。

    貝絲·貝爾伍上。

    ”絕大多數我都不認得,有幾位笑臉迎人、擺出職業姿态的男士和女士,穿着華麗的服裝,不是平庸就是帶着異國風情——珍妮·魏斯特、拉哥上校、辛卡布·李——我完全無法推敲出他們的表演内容。

    想到他們都住過這裡,當美麗丹蒂太太的房客,我大為驚歎。

     我們不斷聊天,直到喝完茶,房東太太抽了兩三根香煙為止。

    她拍了拍膝蓋,緩緩起身,興高采烈地說:“我敢說你們一定很想看看房間,順便洗把臉。

    ” 她轉向一同起身的布利斯先生,“瓦爾,麻煩你幫小姐們提行李……”她領我們走出客廳,走上樓梯。

    我們爬了三層樓,梯井随着高度愈來愈暗,然後又變得光亮。

    最後幾階很窄,沒鋪地毯,有些許日光照射,窗戶上沾着一條條的煤灰和鴿糞,從那裡看出去,九月的天空竟是如此清澈蔚藍,天空像是天花闆,往上爬讓我們愈趨接近。

     樓梯頂端有扇門,門後是個很小的房間——和我預期的附床房間不同,是一間小巧的起居室,火爐前擺着兩張塌陷的老舊扶椅和一個淺底的老式衣櫥。

    衣櫥旁是另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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