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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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跺着腳,我猜自己喝醉了,和凱蒂一樣。

    “哦!”我把手指伸往衣領,摸索着上面的紐扣。

    “如果你這麼想,那我現在就脫下這件該死的衣服還給你。

    ” 聽到這句話,她又上前一步,抓着我的手臂。

    “别傻了。

    ”她以受折磨的語氣說。

    我甩開她的手,繼續解開紐扣,卻徒勞無功,因為剛才喝的酒,加上我的憤怒和驚訝,使動作變得非常笨拙。

    凱蒂又抓着我,很快演變成争執扭打的局面。

     當凱蒂拉着我時,我說:“不準你叫我騷貨!你怎能這樣叫我?你怎麼可以?哦!如果你知道——”我把手放在衣領後面,她的手指跟着過去,臉龐貼近。

    看着她的臉,我忽然覺得一陣暈眩。

    一如她的希望,我成了她的姐妹,古怪的欲念受到了重重拘束與折磨。

    她的手臂圍着我,她的手抓着我的手,她的氣息吐在我的臉頰上。

    我緊抓着她——不是要推開她,而是要把她拉得更近。

    慢慢地,我們停止扭打,停止不動,彼此的氣息亂而急促,心髒狂跳。

    她的眼眸深邃,猶如黑玉,我感到她的手指松開我的手,抵着我的頸子。

     外面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還有腳步聲。

    凱蒂退離我的雙臂,好像有人開槍般迅速退開幾步。

    魔術師的助手愛絲特出現在空曠走廊的另一端,蒼白的臉龐看起來十分沉重。

    她說:“凱蒂,南兒,你們絕對不會相信。

    ”她掏出手帕放在嘴邊,“有些男孩剛從查令十字醫院回來,說蓋立·蘇德蘭在那裡,”——那是曾和凱蒂一起在藝宮表演的诙諧歌手——“他們說他喝醉了,然後舉槍自盡!”這是真的。

    第二天,我們全都聽到這個消息,千真萬确。

    我一點也不懷疑,因為早在來到倫敦時,便聽說蓋立是業界公認的酒鬼。

    表演結束後,他都會在回家途中先到酒館報到。

    我們去舞會的那晚,他正在富鹹喝酒。

    他縮在酒館一角,聽到吧台有人說蓋立·蘇德蘭大不如前,笑話都很平淡無趣,應該讓位給更有趣的藝人。

    酒保說蓋立聽到後,和那人握手,請他喝了杯啤酒,還請所有人喝啤酒。

    他回家後拿出一把槍,朝自己的心髒開了一槍…… 那晚我們在梅利本區,不知道這些事,隻知道蓋立在表演後了結生命。

    這消息使舞會乍然結束,還使所有人都像愛絲特一樣驚慌失措。

    我和凱蒂一聽到消息,便回到舞台。

    我們一起爬樓梯時,她握緊我的手,但我認為她是因為感到悲傷,而非為了取暖。

    經理要劇院裡所有的燈點燃,還要樂隊放下樂器。

    有些人開始啜泣。

    剛才搔我癢的短号手,現在摟着一名全身發抖的女孩。

    愛絲特大叫:“喔,這真是太糟了,真是太可怕了!”我想酒的力量使每個人都更加震驚。

     然而,我不知道該如何以對。

    我無法想着蓋立,思緒繞着凱蒂和剛才在更衣室的那一刻轉,我感覺她的手放在我身上,彼此之間好像有某種默契。

    她沒再看我,和帶來蓋立自殺消息的其中一名男孩談話。

    過了一會兒,我看見她搖着頭走開,似乎在找我。

    當她看見我站在舞台側面的陰影下等候時,便走了過來,歎了一口氣。

    “可憐的蓋立,他們說他的心髒被射穿了……” 我說:“當初是因為蓋立,我才會去藝宮,然後遇見你……” 凱蒂凝視着我,身體瑟瑟顫抖,用一隻手撐着臉頰,好像因為憂傷而有些虛弱。

    但是,我不敢上前安慰她,隻是既不安又悲傷地站着。

     衆人紛紛離開,我說也該走了,凱蒂點點頭。

    我們回到更衣室拿大衣,室内的煤氣燈全都亮着,有些面容蒼白的婦女拿手帕捂着眼睛。

    我們步向舞台大門,等門房為我們招車。

    等待的時間仿佛有一輩子那麼長,坐車時已經是淩晨兩點或更晚,我們分别在不同的座位上沉默不語。

    凱蒂不時重複:“可憐的蓋立!做了這種事!”我醉意醺然,頭昏腦脹,内心翻騰不已,也仍舊感到不安。

     那是個寒冷而美麗的夜晚,一旦離開舞會的喧鬧,外面便顯得萬籁俱寂。

    路上有霧,還結上厚冰。

    我時而覺得馬車的輪子有點打滑,馬兒不安地滑行,車夫輕聲咒罵。

    兩旁人行道上的冰霜閃爍發光,每盞街燈的黃色光暈中心在霧中綻放光芒。

    街上唯有我們的馬車哒哒行進,我、凱蒂、馬兒和車夫可能是在這個沉睡的冰雪石城中唯一醒着的生物。

     我們到了蘭貝斯橋,幾周前我和凱蒂才在這裡望着底下的船隻。

    現在我們的臉貼在車窗上,發現景象改變了——我們看見堤防上的燈火,像一條琥珀珠帶綿延消失在黑夜中,黑暗龐大的國會大樓輪廓籠罩在河上,而泰晤士河上的船隻全都沉靜地停泊着,河水既灰暗又濃密緩慢,顯得十分詭異。

     就是這個景象,使凱蒂拉下窗戶,以高亢興奮的音調,叫車夫停車。

    她推開車門,緊拉着我的手,走向蘭貝斯橋的鐵欄杆。

     “看!”凱蒂似乎忘了悲傷。

    我們下方的水面漂浮着六英尺寬的銀白巨大冰塊,緩緩随風改變方向,就像正在曬太陽的海豹一樣。

     泰晤士河正逐漸結冰。

     我從河面轉而看向凱蒂,再看向我們所站的橋。

    附近沒有人,除了車夫以外——他用大衣衣領遮住耳朵,忙着弄煙鬥和煙草袋。

    我再次看着河面,看着那驚人的變化,輕易地順服于大自然法則的催促,卻也相當稀薄而不安定。

     這像是專為我和凱蒂準備的小奇迹。

     “一定很冷!如果整條河都結冰,或是從這裡到裡奇蒙全都結冰,你會不會走到那裡去?”我輕聲說。

     凱蒂發着抖搖頭,“冰層會破裂,我們會沉入水中淹死,或是被困在河中央凍死!” 我原本期望她對我微笑,而非嚴肅的回答。

    我仿佛看見我們站在一塊大小不及薄煎餅的冰塊上,沿着泰晤士河向下漂流,直流出海,也許還會經過惠茨特布爾。

     馬兒走了一步,缰繩發出聲響,車夫咳了一聲。

    我們仍然望着河水,安靜地一動也不動,我們都變得很嚴肅。

     凱蒂低聲說:“真奇怪。

    ” 我沒有回答,隻是盯着橋敏下不斷攪動的河水結冰。

    當她瑟縮發抖時,我上前一步,她對我傾身作為響應。

    橋上寒風刺骨,我們該離開橋邊,回到車裡。

    然而,我們都不願離開眼前河水結冰的景象——也或許,我們終于發現不願離開彼此的體溫。

     我握着凱蒂的手。

    我可以感覺,她手套裡的手指既僵硬又冰冷。

    我把她的手放在臉頰上,這無法使她溫暖。

    我解開她的腕扣,雙眼始終望着河水,脫下她的手套,再握着她的手指,抵着我的雙唇,用我的氣息溫暖它們。

     我輕輕在她的指節上歎了口氣,将手掌翻面,朝她的掌心呼氣。

    除了結凍的河水傳來的擠壓聲,沒有半點聲響。

    “南兒。

    ”她說,聲音非常低。

     我看着凱蒂,她的手仍在我的嘴上,我的氣息依舊滋潤着她的手指。

    她對我擡起頭,眼瞳既黑暗又詭異濃密,一如底下的河水。

     我放下手,她的手指依然停留在我的雙唇上,慢慢移向我的臉頰、喉嚨與頸子。

    凱蒂的臉抖了一下,她輕聲說:“你不會告訴别人吧,南兒——對不對?” 我想自己歎了一口氣。

    我歎了一口氣,因為我終于确定了!我們之間的确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朝她的臉低下頭,閉上眼睛。

     起初,她的唇很冰冷,随即變得溫暖——對我而言,似乎是這凍結城市中唯一溫暖的東西。

    當她移開雙唇——她過了一會兒才這麼做,焦急地匆匆望向車夫——我覺得自己的唇又濕又熱,赤裸迎向十二月的寒風,仿佛她的吻剝去了我的唇。

     凱蒂把我拉入車廂的陰影下,在那裡不會被人看見。

    我們走在一起,再次親吻,我用雙臂環住她的肩膀,她的手在我的背上抖動。

    從嘴唇到腳踝,透過我們大衣和洋裝的每道繁瑣層次,我感覺得到她僵硬的胴體正抵着我——我們緊緊擁住對方,從胸到腰都貼在一起,我感覺得到她急促的心跳、脈搏和體溫。

     我們像這樣站了一分鐘,也許更久。

    當車夫爬上駕駛座時,車廂發出一聲聲響,凱蒂迅速站開。

    我的手無法離開她,她握緊我的手腕,親吻我的手指,報以不安的笑容和一句耳語:“你會親走我的生命的!” 她進入車廂,我跟在後面,全身顫抖又頭暈目眩,我想是激動和欲望的緣故。

    車門關上,車夫叫喚馬兒,馬車突然駛動,滑行了一下。

    冰凍的河水留在我們身後,但和我們的奇迹相比,是多麼無趣! 我們并肩而坐。

    凱蒂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我不住發抖,下颚在她的掌心上跳動。

    她沒有親我,将臉傾向我的頸子,我親不到她的嘴,但她溫熱的唇貼着我耳下的肌膚。

    她的手沒戴手套,冷得發白,她将手滑入我的大衣前襟,膝蓋緊貼着我的膝蓋。

    當馬車開始搖晃時,我感到她的雙唇、手指與大腿更沉重、更溫熱,也更靠近我,直到我在她的壓迫下想要扭動,并放聲大叫。

    但是,她不發一語,也沒有親吻或撫摸我,而我出于畏懼與純真,隻是坐着,似乎如她所願。

    這趟從泰晤士河到布裡斯頓的車程,成了我最奇妙也最糟糕的旅程。

     我們感覺馬車轉向,緩緩變慢,最後停止,車夫用馬鞭尾端戳着車頂,通知我們到家了。

    我們很安靜,他可能以為我們睡着了。

     我依稀記得進入丹蒂太太家時的情形,我們在門前摸索鑰匙,爬上漆黑的階梯,進入寂靜而沉睡的屋内。

    我記得曾在籠罩在星空下的樓梯間停留片刻,繁星小而明亮,當凱蒂彎腰開我們卧房的門鎖,我靜靜将唇貼在她耳上;我記得進房後,她迅速關上門,靠在門闆上的樣子,她歎了口氣,伸出手把我拉向她。

    我記得她不讓我将蠟燭高舉到煤氣燈口,因而在黑暗的卧房裡絆倒。

     我還記得,記得非常清楚,在那裡發生的一切。

     房間極度寒冷,冷到連脫下衣服、光着身子都是項酷刑;但是穿着衣服,對于某些更急切的本能而言,也是項酷刑。

    我在劇院更衣室時動作笨拙,不過現在一點也不。

    我迅速脫到隻剩内衣褲,聽見凱蒂咒罵她衣服上的紐扣,便過去幫她。

    有那麼一會兒,我的手指拉着鈎扣和腰帶,而她扯着固定發辮的發夾,我們就像在舞台側面,在表演空檔匆忙換裝。

     最後,凱蒂一絲不挂,僅剩頸上的珍珠項鍊。

    她轉向我,僵硬的身體因寒冷起了雞皮疙瘩,我感到她乳頭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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