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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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指甲,眉頭深鎖,“全是在做夢。

    ” 他彈了一下手指,“這是構成舞台的基本要素。

    ” “我們從哪裡開始表演?誰會讓我們表演?”我說。

     “這裡的經理。

    我已經和他談過了,今晚——” “今晚!” “隻有一首歌。

    他替你在節目單上找了個位置,如果他們喜歡你,就會讓你留下來。

    ” “今晚……”我惶恐地看着瓦爾特。

    他的臉十分和善,眼睛更加湛藍且真誠。

    但是他的話令我顫抖。

    我想着音樂廳,裡面悶熱明亮,擠滿了嘲弄的臉孔。

    我想着那個舞台,上面寬闊空曠。

    我想:我做不到,即使是為了瓦爾特,即使是為了凱蒂。

     我作勢搖頭。

    瓦爾特馬上開口,說着也許是從認識他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的謊話。

    他說:“你知道,既然我們押上了雙人表演的主意,就不會輕易放棄。

    假如你不想和凱蒂搭檔,會有其他女孩代替。

    我們可以放出消息,張貼布告,舉行面試。

    你大可不必覺得自己讓凱蒂失望……” 我的目光從他轉向舞台,凱蒂正坐在一道聚光燈光束的邊緣,邊啜茶邊擺蕩雙腿,對樂隊指揮所說的話回以微笑。

    我從未想過她可能換搭檔——她可能在腳燈前和别的女孩搭肩跳舞,歌聲和别的女孩歌聲交疊。

    這比滿廳嘲弄的臉孔更可怕,也比在各地舞台上聽見嘲笑和噓聲更恐怖……

因此到了當晚,當凱蒂站在舞台側面,等候主持人唱名時,我站在她身邊,畫有油彩的臉冒着汗,咬着嘴唇,用力到我以為會咬出血來。

    我的心曾出于欣賞和情愛,為凱蒂快速跳動,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劇烈——我以為它會跳出我的胸膛,我以為會因恐懼而死。

    當瓦爾特前來和我們低語,并在我們的口袋裡塞滿錢币時,我無法回話。

    舞台上是雜耍表演。

    我聽見雜耍師跑去接指揮棒時,穿破闆子的聲音,以及表演結束觀衆拍手與驚歎的歡呼聲。

    最後傳來木槌的聲音,雜耍師抓着道具向我們跑來。

    凱蒂非常小聲地說:“我愛你!”我在逐漸升起的布幕下感到半推半就,知道自己得一面走路一面唱歌。

     起初,我被燈光照得看不見台下的觀衆,隻能聽見他們的窸窣低語聲,似乎又大聲又靠近,還從四面八方傳來。

    當我終于走出聚光燈的燈光,看見所有臉孔都轉向我時,我幾乎開始結巴,差點摔倒。

    要不是凱蒂抓着我的手臂,在樂隊的掩飾下低聲說:“我們擄獲他們了!你聽!”我真的會跌倒。

    我那時聽到了,難以置信地發現她是對的:有掌聲和充滿善意的叫好聲,随着我們即将合唱,有一股愉快的共鳴聲也逐漸升起。

    最後,整間劇院充滿了歡呼聲和掌聲。

     從來沒有事物像這些聲音一樣影響我。

    我瞬即想起之前整天都學不會的蠢舞,不再倚着手杖,加入在腳燈前漫步的凱蒂。

    我明白了瓦爾特剛才到側面找我們的用意。

    當我們的新歌接近尾聲,我和凱蒂一起走到舞台前方,掏出他先前塞進我口袋的錢币——當然隻是些巧克力,包上一層錫箔使其金光閃閃——丢向哈哈大笑的觀衆。

    有許多手伸出來搶。

     要求安可的聲音傳來,我們當然沒再表演。

    我們隻能在觀衆還在歡呼、主持人要求安靜時,跳着舞回到下降的布幕底下。

    下一個節目是單車表演,幾名表演者匆忙地被請出來接替我們,但即使他們表演完畢,都還有一兩聲呼喚我們的聲音。

     我們是當晚的大轟動。

     在後台,凱蒂的雙唇親在我臉頰上,瓦爾特的手搭在我肩上,從四面八方傳來對我的贊美聲,我呆呆地站着,對于贊美既無法報以微笑,也無法謙虛婉謝。

    我也許花了七分鐘,才通過這群歡喜吵鬧的人群,但在這短暫的幾分鐘内,我瞥見了一個關于自己的事實,使我驚訝并為之轉變。

     這個事實是:身為一個女孩,不論我成就多麼了不起的事,都不及我扮成一個帶有女孩子氣的男孩時,所能享受到的成功滋味。

     簡而言之,我找到了志向所在。

    

第二天,我正正當當地去剪了頭發,也改了名字。

     我在巴特西的一家理發店剪頭發,和凱蒂是同一位理發師。

    他剪了一小時,她坐在旁邊看。

    到了最後,我記得他将鏡子擺在圍裙前方,以警告的語氣說:“你看了一定會尖叫,我每次剪完女孩的頭發,她看的第一眼都會尖叫。

    ”我忽然驚慌地發起抖來。

     然而,當他轉過鏡子讓我看時,我隻是微笑看着他給我的轉變。

    他沒有把我的頭發理得和凱蒂一樣短,依然保持長度,具波西米亞風格地垂放在衣領上,少了将頭發拉直變扁的沉重發辮,我的頭發出乎意料地變得有些卷曲。

    理發師在我眉毛上方紊亂的頭發塗抹一點發油,使其如貓毛光滑,并像戒指一樣金黃。

    我偏頭摸着頭發時,覺得臉頰逐漸發燙。

    理發師說:“看吧,你會覺得奇怪的。

    ”他教我如何戴上剛剪的發辮,就像凱蒂一樣,用以掩飾剪短的頭發。

     我不發一語,并不是因為後悔而臉紅。

    我臉紅是因為新剪的發型和裸露的頸子顯得帥氣。

    我臉紅是因為——就像第一次穿上長褲時——我覺得自己變得激動、身體發熱,而且想要凱蒂。

    真的,我變得愈男孩子氣,就愈想要她。

     凱蒂盡管在理發師展示我的新發型時露出笑容,當我再戴上發辮時,她的笑容卻更燦爛。

    “這樣才對,你穿裙子留短發的模樣真可怕!”當我站着撣裙子時,她這麼說。

     我們回到吉内拉路,發現瓦爾特在等我們,丹蒂太太正端上午餐。

    我就是在這裡取了新名字,搭配我的新發型。

     我們在坎伯威爾首演時,覺得用平常的名字也無妨,讓主持人以“凱蒂·巴特勒和南茜·艾仕禮”介紹出場。

    然而現在,我們造成大轟動,瓦爾特的經理朋友提出一紙為期四周的表演合約,詢問我們印在海報上的名字。

    我們都明白基于凱蒂過去半年來的成功,必須保留她的名字,然而瓦爾特說“艾仕禮”這個姓太過平凡,能不能想個更好的藝名?我不太在意,隻說想保留“南兒”——因為那是凱蒂為我取的名字。

    我們吃午餐時,大家提供覺得合适的名字。

    土嬉提議“南兒·拉芙”,西姆斯說“南兒·賽吉特”,珀西說“南兒·思嘉一不,南兒·席佛——不,南兒·戈德……”每個名字似乎都帶來一個嶄新、截然不同的我,就像站在服裝出租商的挂衣杆旁套上不同外套。

     似乎沒有一個适合我,直到教授拍着桌子,清清喉嚨說“南兒·金恩”。

    盡管我可以和其他藝人一樣,聲稱我的藝名有段很奇妙或浪漫的故事,像是在某處翻開一本特别的書,看到這個名字,或在夢中聽見“金恩”這兩字,便無來由地喜歡上。

    我想不出比事實更好的理由,我們隻是需要一個名字,教授說“南兒·金恩”,而我喜歡。

     因此,那晚我們回到坎伯威爾時,便成了“凱蒂·巴特勒和南兒·金恩”——換了新名字,延續第一晚的成功。

    海報上印着“凱蒂·巴特勒和南兒·金恩”,而“凱蒂·巴特勒和南兒·金恩”的排名開始穩定往上攀升,從中間到第二順位,再到第一順位。

    之後幾個月,不隻是在坎伯威爾劇院,在所有較小型的倫敦劇院,甚至慢慢地,一些西區的劇院亦複如是……

我說不出是什麼讓觀衆喜愛看我和凱蒂同台,更勝凱蒂獨自表演。

    一如瓦爾特的預期,我們的組合很創新,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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