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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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都是這件事。

    晚上我們會躺在床上發抖,擔心地以冒汗的手指摩擦肋骨,留意不甚明顯的脈搏,害怕微弱的節奏會變亂或變慢,以為我們的心髒就像逝去的可憐鄰居一樣,正在胸口深處偷偷變硬。

     我從那個夢醒來,回到逐漸冷卻的澡盆、暗淡無趣的房間和牆上的照片所在的現實中。

    我發現因磨傷而發炎的手指放在胸骨上,探尋着下面逐漸變硬的器官。

    然而這次,我似乎找到了它。

    我身體的正中心有種黑暗、沉重和靜止的存在,以往我并不知道它們在此生長,而今它們卻給我某種慰藉。

    我的胸口緊繃而疼痛,但我并未因此難受,也沒有冒汗,我将雙臂交疊于胸前,一如擁抱愛人般擁着我陰郁沉重的心。

     或許,當我這麼做時,瓦爾特和凱蒂正一起走在法國或意大利的街上;或許,他正靠着她,如同我摸自己一般摸着她;或許他們正在親吻;或許他們正躺在床上……我想過一千遍這樣的事,為此咬唇哭泣,但現在我看着牆上的照片,感到自己的不幸因憤怒和沮喪而變得僵硬,就像心髒一樣。

    他們走在一起,受到全世界的祝福!他們在街上擁抱,而旁人會感到幸福!我一直像隻可憐蟲縮在這裡,遠離快樂、安慰和舒适。

     我從澡盆起身,完全不管潑出來的洗澡水,再次拿起照片,但這次我将它揉成一團。

    我大叫一聲,在房間踱步,并非帶着頹喪的心情踱步,而是為了活動四肢、感受自己重新找回生命。

    我打開房間的窗戶,傾身朝向黑暗,面對恒久燈火通明的倫敦夜晚,以及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面對的聲音和氣味。

    我想:我将再次走進世界,我将回到城市——他們已經把我關得夠久了! 但是,喔!當我隔天早上走到街上時真是恐怖——我發現那些街道有多繁忙、有多航髒、擁擠和吵鬧難耐!我住在倫敦巳經一年半,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不過之前,我都和凱蒂或瓦爾特一起上街,通常也不走路,而是乘馬車。

    現在,盡管我向瑪麗借了帽子和外套使自己服裝得體,還是覺得像是裸身蹒跚走過克勒肯威爾。

    這感覺有一部分是因為害怕會在某個街角看見認識的臉孔,一張提醒我舊生活的臉,或是——最壞的情況——看見凱蒂的臉,靠在瓦爾特身邊微笑,挽着他親密并行。

    這股恐懼使我膽怯退縮,因此被别人推擠得更厲害,也遭受咒罵。

    那些咒罵似乎就像荨麻般尖銳,使我害怕顫抖。

     男人們瞪着我看,并對我叫嚷——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緊抓、碰觸、緊擰着我。

    這也是我的舊生活沒經曆過的。

    如果我現在帶着孩子或包揪,有明确的前進目标,或是将目光放低,他們或許會讓我平安通過,不受騷擾。

    然而,如我之前所說,我在街上走走停停,無視于周遭人們的通行,我猜這樣的女孩會招來男人的戲弄和挑逗…… 那些人的目光和碰觸有如詛咒般影響我,令我忍不住發抖。

    我回到貝斯特太太家,用鑰匙鎖上房門,躺在發臭的床墊上瑟縮哭泣。

    我曾想前景一片光明,但那些我以為會歡迎我的街道,卻将我抛回之前的苦難中。

    更糟的是,它們吓壞了我。

    我想:我該如何承受這一切?我該如何活下去?凱蒂現在有瓦爾特,凱蒂結婚了!而我一無所有,孑然一身且無人過問。

    我是個孤寂的女孩,身處于一個偏愛紳士淑女的城市,一個女孩孤身走在城裡,隻會招來旁人的目光。

     那天早上我發現了這個道理。

    我本該早點發現,從我和凱蒂一起唱的歌中發現。

     我心想:這真是個殘酷的玩笑,有那麼多次,我都穿着紳士的裝束,在倫敦的各大劇院舞台上昂首闊步,現在竟因自己的女孩子氣,而害怕走上街頭!我沮喪地想,要是我是男孩就好了,要是我是男孩就好了…… 我倏地坐起身。

    我想起那天在史丹福丘時,凱蒂說過的話——我太像個男孩了。

    我想起自己穿上長褲亮相時,丹蒂太太的反應:她太逼真了。

    當時我穿的西裝是瓦爾特在除夕夜送給我的藍色絲織斜紋布西裝,現在在我這裡,就放在床下,和我從不列颠劇院帶出的服裝一起塞在水手袋裡。

    我從床墊滑下,倒出袋裡的衣物,過了一會兒,所有服裝便全在地闆上。

    它們躺在我身邊,在暗淡的房間裡看起來是如此不可思議地美麗和生動:這些是我上一個生活的血肉,在它們的縫線和皺褶裡,藏有劇院的氣味和歌聲,以及我過去的熱情。

     有一下子我顫抖地坐着:害怕那些回憶會将我打倒,再次令我哭泣。

    我差點就将服裝放回袋裡——但我吸了一口氣,讓手保持不動,濕潤的雙眼逐漸幹涸。

    我将手放在胸上——放在給我力量的沉重和黑暗之上。

     我拾起藍色絲織斜紋布西裝甩了幾下。

    由于水手袋很堅固,除了皺得很嚴重,西裝絲毫無傷。

    我穿上西裝,加上襯衫和領結。

    我變得太瘦,長褲松垂到腰上,我的臀部變得更窄,胸部比以前更扁。

    隻有那件愚蠢、皺縮的中性外套破壞了我僞裝成男孩的期望——但外套上的縫線仍舊塞縫在一起。

    火爐上放着一把刀,是我用來切面包的,我抓起刀割斷縫線。

    很快地,那件外套又回複成原本屬于男性的剪裁。

    我想:隻要将頭發理齊,再穿一雙正式的男鞋,任何人——即使是凱蒂!——在倫敦街頭看見我,也絕不會知道我是女孩。

    

當然,在我能實行大膽的計劃前,還有一兩項障礙要克服。

    首先,我得好好重新認識這座城市:我又花了一周的時間,每天在費靈頓和聖保羅的街上閑逛,才使我能自在接受男人們的推擠、咆哮和瞪視。

    還有一個問題——假如我真的要穿着男裝在街上行動——我該在哪裡換裝?我并不想整天當男孩,我也不想放棄貝斯特太太家的房間。

    假如哪天我穿着長褲在貝斯特太太面前出現,我可以想象她臉上的表情。

    她會以為我已經完全瘋狂,可能會叫醫生或警察來。

    她勢必會将我趕出去,我将再度無家可歸。

    我一點也不希望那樣。

     我需要一個遠離史密斯菲爾德的地方,其實我需要的是一間更衣室。

    就我所知,沒有這樣的地方供我躲藏。

    我确定那些在海馬克皇家劇院的妓女,都在皮卡迪利的公共廁所裡換裝——當門上的牌子寫着有人時,她們在洗手台前化妝,換上華麗的服裝。

    這對我來說是明智之策,卻不是可仿效的計劃,因為要是有人瞧見我身穿絲織紋布西裝、頭戴硬草帽,從女廁出來時,反而會使計劃失敗。

     然而,置身于西區的娼妓生活中,的确使我想出解決之道。

    剛開始我每天都到蘇活區,注意到那裡有許多房屋挂着床位論時出租的招牌。

    起初我天真地覺得奇怪,有誰會想在那裡睡一小時?後來我了解沒人會想,那些房間是用來讓妓女帶客人進去的,帶進床上——但不是為了睡覺。

    有天我站在柏威克街旁巷口的一個咖啡攤前,看着其中一棟那種房子的入口。

    我發現,不時會有一群男女往來于門口,除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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