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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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在我一年的伴護生涯中,從未成為富貴人群中的一分子。

    男士們和我一樣,穿鬥篷戴絲帽,也戴着眼鏡;女士們佩戴鑽石,戴又細又長的手套,看起來好像将手臂浸在牛奶桶中,浸到腋窩的位置。

     我們在大廳裡左擁右擠了一會兒,黛安娜和認識的女士們互相點頭示意,瑪麗亞将沙丁抱在胸前,使它遠離鞋跟、長裙,以及拖地鬥篷的推擠。

    狄姬說會為我們弄來一托盤的酒,便離開取酒。

    黛安娜說:“拿着我們的大衣,納維爾,好嗎?”她對保管鬥篷的櫃台點頭,那裡有兩個穿制服的男人。

    她轉過身,讓我脫下她的大衣,瑪麗亞也照做,我捧着大衣穿過大廳——心中一直想着,這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場合,我在其中看起來會有多好!同時确定大衣沒有落在手腕上,遮住了腕表。

    櫃台前排着隊伍,在我等待時,我随意看着從紳士手中收集鬥篷,發出衣票的兩名男人。

    其中一位身形修長,有蠟黃色的臉孔——他大概是意大利人。

    另一位是黑人。

    當我終于走到櫃台前,他偏頭看我給他的衣服,我發現他是比利男孩,不列颠劇院時的老煙友。

     起初我隻是盯着他看,我想自己其實是在思忖該如何在他認出我前逃走。

    當他拉着大衣,我卻沒放手時,他擡起目光——我知道他完全不認得我,隻是奇怪我為什麼遲疑,這個念頭讓我心生愧疚。

    我說:“比爾。

    ”他更緊盯着我瞧,然後說:“先生?” 我咽着口水,再度開口:“比爾,不記得我了嗎?”我傾身,壓低聲音說:“我是南兒,南兒?金恩。

    ” 他的臉色變了,“我的天!” 我身後的隊伍愈排愈長,傳來一聲喊叫:“前面為什麼停下來?”比爾從我手中接過大衣,迅速拿至一隻挂衣鈎,遞給我一張衣票。

    他走向一旁,留下同事和那些鬥篷奮戰。

    我也往旁邊移動,遠離那些推擠的男士。

    我們隔着櫃台,面對面搖着頭。

    他的額頭因汗水而光亮,他的制服是白色外套,配上一個廉價的猩紅色蝴蝶結。

     他說:“老天,南兒,你吓了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是哪個債主。

    ”他打量我的長褲、外套和頭發。

    “你穿成這樣在這裡做什麼?”他擦拭額頭,張望四周。

    “你和男士來的嗎?你不會是來表演的吧,南兒——是嗎?” 我搖搖頭,非常輕聲地說:“現在不能再叫我‘南兒’了,比爾。

    事實是——”事實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我猶豫不決,但我不可能對他撒謊:“比爾,我現在扮成男孩過活。

    ” “扮成男孩?”他大聲說道,立刻将一隻手捂在嘴上。

    盡管如此,隊伍中還是有一兩位抱怨連連的男士轉過頭來。

    我離他們再遠一點,才再度開口:“我扮成男孩,和一位照顧我的女士生活……”當他聽到這句話時,若有領悟地點頭。

     在他身後,意大利人弄掉一位男士的帽子,那位男士發出啧啧聲。

    比爾說:“你可以等一下嗎?”走去幫同事接過一些鬥篷。

    稍後他又走過來,意大利人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瞄向黛安娜和瑪麗亞。

    大廳已開始淨空,她們站着等我。

    瑪麗亞将沙丁放到地上,它正在抓撓主人的裙擺。

    黛安娜轉過來與我視線相對。

    我看着比爾。

     “你好嗎?”我問。

     他看起來很悲傷,朝我擡起手,上面有枚婚戒,“我結婚了,作為一個開始!” “結婚!喔,比爾,我真替你高興!誰是你的新娘?不會是我們以前的服裝師弗洛拉吧?”他點點頭,說就是她。

     比爾補充:“因為弗洛拉的緣故,我才會在這裡工作。

    她在街角有份在老莫音樂廳做一個月的工作。

    她還是,你知道的,”——他忽然口拙——“為凱蒂着裝……” 我盯着他看。

    男士的隊伍裡傳來更多抱怨聲,意大利人臉色更加難看,比爾趕忙去幫忙拿鬥篷和帽子,循序發出衣票。

    我将一隻手伸到頭上撫摸發絲,試着厘清他剛才告訴我的事。

    他娶了弗洛拉,弗洛拉依然跟着凱蒂工作,而凱蒂在密德塞克斯的音樂廳表演。

    那裡距離我現在所站之處僅約三條街。

     而凱蒂,當然,嫁給了瓦爾特。

     他們幸福嗎?當時我想問比爾。

    她有提到我嗎?她有想到我嗎?她想念我嗎?但當他回來時,額頭看起來更加慌亂溽濕,我隻好說:“他們——表演得如何,比爾?” “表演?”他哼了一聲,“我認為不太好,不像過去那麼好……”我們凝望對方。

    我緊盯他的臉,發現他的下巴多了些肉,雙眼周圍的皮膚比我所知的更黑。

     意大利人喊:“比爾,你可以過來嗎?”比爾說他得走了。

     我點點頭,向比爾伸出手。

    當他握着時,似乎再度猶豫,很快地說:“你知道,你那樣離開不列颠劇院,我們真的都覺得很遺憾。

    ”我聳聳肩。

     他接着說:“還有凱蒂。

    凱蒂是我們之中最遺憾的。

    她和瓦爾特每周都在《年代報》和《改革報》上登尋人啟事。

    你看過那些尋人啟事嗎,南兒?” “沒有,比爾,從來沒有。

    ” 他搖頭。

    “現在你在這裡出現,還穿得像勳爵!”不過他對我的西裝投以懷疑的眼神,補充道:“你确定,你這樣做對嗎?”我沒有回答,再度望向黛安娜。

    她正歪着頭看我,身邊站着瑪麗亞、沙丁和狄姬。

    狄姬端着放我們酒杯的拖盤,單邊眼鏡戴在眼上。

     她以急躁的口吻說:“酒會變溫的,黛安娜。

    ”大廳人煙稀少,我能清楚聽見她的話。

     黛安娜又偏着頭,“那孩子在做什麼?” “她在和那個黑鬼講話,在衣帽間那邊!”瑪麗亞回答。

     我感到雙頰火紅,迅速看回比爾那邊。

    他先前跟随我的目光,現在放在一位遞出大衣的男士身上,正将衣服拿過櫃台,帶着它轉身走向挂衣鈎。

     “再見,比爾。

    ”我說,他轉過頭來點點頭,難過地對我投以小小的道别微笑。

     我走開一步——又火速轉回櫃台,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告訴我凱蒂在老莫音樂廳節目單的順序。

    ” “她的順序?”他思考這個問題時,手邊不停折着一件鬥篷,“我不确定。

    下半場開場後不久,大概九點半吧……” 瑪麗亞開始呼喚:“納維爾,小費有問題嗎?” 我知道自己如果再在他身邊多徘徊片刻,便會發生某種很尴尬的場面。

    我不再看他,馬上走回黛安娜身邊說沒事和抱歉。

    但當她揚手撫順我剛才弄亂的頭發時,我退縮了,感覺比爾的目光投射在身上;當她挽起我的一隻手,而瑪麗亞挽起我的另一隻手時,背上的肌膚似乎産生某種顫抖,好像有把槍抵在那裡。

     盡管劇院華麗燦爛,我卻呆望着。

    我們沒坐包廂,因為事先來不及訂,不過位置非常好,在前面幾排的中間。

    但我卻害她們遲到,前排幾乎全滿,必須絆跌走過二十雙腳,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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