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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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死者那蒼白而滿是血迹的臉上。

    死者那微微張開的發青的嘴,豎起的頭發,鐵青的雙頰,無神的雙眼未能妨礙他認出他來。

    他令人毛骨悚然地大叫一聲: “天哪!弗烈德裡克!我的兒子!” 毋庸置疑,表面上最冷酷、最無情的心也始終都在其深處隐藏着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種愛。

    這種愛似乎藏匿于情欲和邪惡之中,宛如一個神秘的見證和未來的複仇者。

    這種愛好像藏在那兒,有朝一日讓罪惡飽嘗痛苦。

    它在靜靜地等着這個時刻。

    堕落的人把它帶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因為平常的任何痛苦都不夠大,穿不透裹着它的那個自私和兇惡的硬殼。

    但是,一生中罕見而真正的痛苦中的一種痛苦意想不到地出現時,它便像一把利刃一樣,直插心靈深處。

    于是,這陌生的愛便向倒黴的惡人露出猙獰面目,越是不曾為人所知,就越是猛烈無比,越是沒有被感受,就越是痛苦有加,因為那不幸的利刃必須把那顆心攪個天翻地覆才能刺透它。

    天性複蘇,扔去羁絆,使那個可憐蟲嘗足從未經受過的痛苦,嘗足從未聽到過的折磨,使之頃刻之間感覺到,多年來他一直毫不介意的所有的痛苦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來了。

    各種不同的痛楚都一起在撕扯着他。

    他那顆原本是麻木不仁的心翻騰起來,在痙攣,在滴血。

    他似乎剛剛隐約看到自己生命中的地獄,仿佛有某種勝過絕望的東西展現在眼前。

     阿勒菲爾德伯爵并不知道自己很愛自己的兒子。

    我們之所以說那是他的兒子,是因為他并不知道他妻子的奸情,認為弗烈德裡克是他的兒子,是他的世襲繼承人。

    他一直以為他在孟哥爾摩,根本就沒想到在阿巴爾牆角塔内見到他,而且是見到他死了!可他就在那兒,渾身是血,面無人色。

    這确實是他,沒什麼可懷疑的了。

    大家可想而知,當他突然間确實感到自己心中真愛兒子而又确信失去了兒子時,他會是如何的悲痛欲絕。

    這一兩頁紙上挂一漏萬地描繪的他的所有那些感情像炸雷似的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可以說是被驚詫、恐懼和絕望所壓垮,猛地向後一退,擰着自己的胳膊,拖着哭腔,一個勁兒地喊: “我的兒呀!我的兒呀!” 強盜哈哈大笑。

    聽見這笑聲夾雜在一位父親面對兒子的屍體的呻吟聲中,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祖先英戈爾夫作證!阿勒菲爾德伯爵,你盡管哭喊吧,你叫不醒他了。

    ” 突然,他那張可怕的臉陰沉下來,凄切地說: “你哭你的兒子吧,可我是為兒子報仇的。

    ” 隧道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

    正在他驚奇地扭過頭去的當兒,四個身材高大的人,提着佩劍,沖進大廳。

    緊随四人之後的是一個又矮又胖的人,一手舉着火把,一手握着劍,身披一件同首相一樣的褐色大氅。

     “大人,我們聽見了您的喊聲,趕來救您!”最後的那人說。

     讀者想必已經認出了這是伯爵的随從穆斯孟德及其四個帶武器的仆人。

     當火把的強烈亮光照亮大廳時,五個新來者一下子吓得站住了。

    眼前的景象着實可怕:一邊是老狼血淋淋的肉骨架,另一邊是年輕軍官那面目全非的屍體,再加上那位兩眼迷茫狂叫不已的父親及其身旁的可怕的強盜。

    那強盜朝他們扭過一張醜惡的臉,流露出驚詫和不屈來。

     伯爵一見這猝然而至的援軍,複仇的念頭湧上心頭,使他從絕望變成為狂怒。

     “殺死這強盜!”他邊拔劍邊喊,“他殺了我兒子!殺死他!殺死他!” “他殺了弗烈德裡克公子?”穆斯孟德說,手裡的火把沒有照出他臉上有絲毫的痛苦。

     “殺死他!殺死他!”怒不可遏的伯爵重複道。

     六個人說着便一齊撲向強盜。

    後者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一震,連忙向後退向通往懸崖的洞口,一邊兇猛地咆哮着,表示出的是憤怒而非害怕。

     六柄劍一齊指向他;他的眼睛比攻擊者們更加冒火,他的面部表情比他們更加咄咄逼人。

    他抄起石斧,因寡不敵衆,被迫招架着。

    他迅猛異常地掄着石斧,掄圓的石斧像盾牌似的護住了他。

    斧碰劍尖,火星四濺,叮當作響,但六柄劍都近不了身。

    可是,因為先前與狼搏鬥而疲憊不堪,他不知不覺地便招架不住了,很快便退到朝向深谷的門邊。

     “朋友們!”伯爵喊道,“勇敢點兒!把這怪物扔下懸崖。

    ” “我要是掉下去,那星星全都掉光了!”強盜頂撞道。

     這時候,攻擊者們眼見矮人被逼着踏到懸于深谷上的梯子上,便更加勇猛,更加膽壯了。

     “好,沖啊!”首相又說,“必須把他逼掉下去。

    加油!渾蛋!你這是最後一次犯罪了……勇敢些,夥計們!” 強盜沒吭聲,一邊用右手繼續威猛地掄着斧子,一邊用左手取下腰間挂着的号角,送到嘴邊,吹了好幾下,發出一種粗啞而悠長的聲音。

    突然間,深谷中有一聲咆哮在回應。

     片刻之後,正當伯爵及其部下緊逼着矮人,很高興逼他下到梯子第二級時,一頭白熊的大腦袋露出懸梯末端。

    進攻者們大驚失色,連忙後退。

     白熊笨拙地爬上懸梯,向進攻者們露出它那血盆大口和利齒尖牙。

     “謝謝,我勇敢的弗利安!”強盜喊道。

     強盜趁進攻者們驚魂未定,跳到白熊背上。

    白熊便倒退着下去,始終把它那咄咄逼人的頭沖向主人的敵人。

     伯爵等人驚魂甫定,隻看着白熊馱着強盜遁去,想必就像它攀着老樹幹和突岩上來時一樣的下到谷底。

    他們本想推下大石頭砸它,但還沒等他們從地上搬起一塊沉睡多年的大石頭,強盜及其古怪的坐騎便消失在一處洞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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