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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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唯一符合邏輯的回答,因為爸爸從未提到過他曾經來過這裡,就是在露米姬計劃來布拉格時,他也一句都沒有談起過這事兒。

     “你們談過這事兒了嗎?我覺得彼得……他不願意回憶這事兒。

    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那些年月……很糟糕。

    ” 母親的聲音變了,變得很奇怪了。

    露米姬以前從未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聽起來很悲傷,但又很坦率,好像母親片刻之間忘記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好像要說更多的話。

    此時,母親的護身牆要比平時低得多。

    露米姬把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這裡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露米姬馬上又問了一個問題。

     現在門已經打開一點兒,要後退是不可能了。

     “不,不是,因為……”母親說。

     此時,露米姬聽到從花園沙石路傳來了跑步的聲音。

    澤蘭佳來了。

    她是上氣不接下氣,眼睛紅彤彤的,肯定出了事。

     “我現在必須挂電話了,過些時候我再打。

    ”露米姬對着手機很快地說,接着就關上手機。

     這真不是時候。

    這個秘密正要同時從兩個方面暴露出來,但這樣的暴露是互相沖突的,互相幹擾的。

     “雅洛死了。

    ”澤蘭佳一開始就說。

     “雅洛?” “我們家庭裡的人。

    他被汽車當場軋死。

    他就是你昨天看見的,站在窗口旁的那個人。

    ” 眼淚開始從澤蘭佳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露米姬從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紙巾交給了她,澤蘭佳就像孩子從父母手裡拿來手帕那樣很順從地同時又很自然地把紙巾拿了過來。

     露米姬當然記得那個人,他的肩膀窄窄的,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嚴峻的目光。

    當這個人的形象很清楚地展現在她的眼前時,她同時也記起了她今天好像看見過他。

    在咖啡廳裡,跟一個正在筆記本裡寫字的年輕人談話。

    露米姬剛好從他們桌子旁走過,她是去咖啡廳的廁所。

    那時她隻覺得有人在進行采訪,沒有像現在這樣把這個人的臉跟早先她見到的站在窗口旁的那個人聯系在一起。

     采訪和死亡事故發生在同一天。

    露米姬直覺地感到這不可能是巧合。

    

13

身高大約一米八〇。

    很深的棕褐色頭發,差不多是黑色。

    棕褐色眼睛。

    身上穿着稍微穿舊了的淡色牛仔褲,看起來就像那種見過世面的褲子,人們一看就知道這種褲子很貴,從銷售的一刻起,這種褲子就很貴。

    淡色襯衫,是不是格子花的?也許是條紋的,這一點露米姬不能肯定。

    年齡大約在二十二歲到三十歲之間。

    這種既是少年又是成年的男子,他們的年齡就很難說。

     露米姬坐在河邊慢慢地啃一條法式奶酪面包棒,同時她盡量想回憶得準确一些。

    她知道這樣做還不夠。

    根據這些信息她不可能在這樣一座大城市裡找到采訪雅洛的人。

     為什麼不試一試呢?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男子被汽車軋死了。

    這本來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不過這跟她還是有關系的,因為如果雅洛之死不是意外的話,那麼很可能澤蘭佳在某種程度上也處于危險之中。

    而澤蘭佳可能是她的姐姐。

     露米姬對澤蘭佳隻字未提她今天早些時候見到雅洛,在她看來,當時好像在進行采訪。

    在這個階段澤蘭佳最好還是不要知道這事兒。

    在她身上激起額外的恐懼是不必要的,也就是說露米姬知道澤蘭佳已經非常害怕了。

    她們隻聊了不到半個小時,然後澤蘭佳就得走了。

    在這半個小時裡,大部分時間是用來竭力安慰哭哭啼啼的澤蘭佳,澤蘭佳隻是重複說,有時完全不合邏輯地說,雅洛本來是不應該死的,不過這也沒有什麼關系,不管怎樣,一切都不順心。

    除此之外,露米姬從她嘴裡沒有得到什麼比較符合情理的東西。

     澤蘭佳說她的家庭沒有很好地歡迎露米姬,她也不知道怎麼辦,對此她向露米姬表示歉意。

    她相信這樣的情況還會發生。

    澤蘭佳走得太遠了,她本來應該學會耐心等待,但她太着急。

    所有事情都要等好的時機。

    白色家庭還會張開雙臂熱烈歡迎露米姬的。

    露米姬覺得這樣的想法簡直是令人毛骨悚然,不過她隻是想想而已,并沒有對澤蘭佳說。

     可是,當澤蘭佳必須離開時,一切又中斷了。

    很明顯,她甚至是不該出門的,但她覺得跟露米姬碰頭很重要,于是她偷偷地溜了出來。

     露米姬問她有沒有手機,如果有的話,她們聯系就可以容易得多,澤蘭佳隻是回答說:“當然沒有。

    這是無價值的東西。

    ” 她們倆商量決定第二天在彼得菲山碰頭。

    當露米姬想知道為什麼會面地點要不斷地變動時,澤蘭佳隻是說,最好不要跟某一個地方連接太緊。

    露米姬也就不再問了。

    迄今為止,她已經看出澤蘭佳的舉止有點兒怪裡怪氣。

    她覺得澤蘭佳這種怪模怪樣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将最終把這個問題搞清楚。

     在露米姬周圍,白天開始變成傍晚,但氣溫仍然處于高溫狀态,她感到一股微弱的汗臭味正從無袖的襯衫裡散發出來。

    今晚在招待所的小浴室裡她必須用水把它沖洗一下,然後晾一夜讓它幹燥。

    她這次出遊是輕裝上陣,沒有帶很多東西。

    現在她開始倒黴了,因為換洗的衣服快用完了。

    跟成千上萬個遊客一起到布拉格商業中心購物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吸引力。

    再說,這次旅遊也已經走了樣了,變得不像一般的休閑旅遊。

     露米姬掂量了一下各種選項。

    她不可能把這個情況向布拉格警察局報警。

    她對他們能說些什麼呢?嗨,有人被汽車軋死了,我看見這人今天早些時候可能是在跟一名記者聊天,我這樣說行嗎?不行,關于這人我隻知道他的名字叫雅洛,他住在一座很大的木頭房子裡。

    那裡住着一批很奇怪的人,但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組成這樣一個集體。

    這個集體裡有個年輕女子,她可能是我的姐姐,實際上是異母姐姐。

    露米姬說的是什麼?人家很可能把她轟走,或者把她關進牢房,讓她自己從幻覺中蘇醒過來,或者把她送回到街上去,讓她像其他無害的瘋子那樣四處流浪。

     她可以往家裡打電話,向她父母說明情況,征求他們的意見。

    一般的人肯定會這樣做,但露米姬不是一般的人,她的家也不是一般的家。

    在她的家裡他們從未簡單地就這樣了事過。

    再說,她覺得上次通話後她媽媽肯定已經冷靜下來,注意到她說了一些她不該說的東西。

    最壞的情況就是媽媽會強迫她回家,這樣她就無法弄清事實的真相了。

     現在别無選擇,隻能靠自己的力量,靠自己的理智來揭開謎底。

    在她的一生中她大部分時間就是這樣做的。

     露米姬竭盡全力進行回憶。

    她要想出一些有關這個采訪者的特征,以便她能找到這個人。

    露米姬知道她的腦子裡不斷地記錄了一些極其細小的細節,現在她隻有把這些東西挖出來才行。

    沒有,采訪者手上沒有戒指,因此他是未婚。

    這樣的信息沒有什麼多大用處,這個人在小本子上寫得很熟練,很有把握。

    這不是他的第一次采訪。

    這個人可能是個有經驗的記者。

     露米姬閉上眼睛,她繼續回憶她從衛生間回來那個時刻。

    她走過他們的桌子時幾乎是靠得很近。

    她的目光很快掃過了小本子的表面。

    她心想,即使她懂捷克語,筆記本上的東西她也看不清,因為這個人的筆迹很模糊。

    當時這隻是一個浮光掠影的想法,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跟模糊的筆迹相反的是,小本子裡有個很顯眼的東西。

    由于這個反差,露米姬特地注意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呢? 快想,快想。

    露米姬強迫自己使勁回憶。

    一群嘻嘻哈哈的遊客從她身邊走過。

    露米姬緊閉着雙眼。

    現在她絕對不能走神兒,因為有個東西正從她的記憶中冒了出來。

     小本子那一頁的上方有個很小的圖像,這當然是徽标。

    這是一家公司的記事本。

    露米姬記得徽标是橘紅色的,是個圓圈。

    還有什麼?有沒有記号?哦,有個數字,是個8字。

    這個徽标很眼熟,因為她曾經見過。

    不過,她在哪裡見到的呢?露米姬睜開了眼睛。

     橘紅色的8字。

    此時此刻她在腦海裡很清楚地看見了這個數字,但她還不知道該把它跟什麼東西聯系起來。

    她從水瓶裡喝了一大口水,并且開始走動起來。

    她走一會兒後也許就能想起來了。

    露米姬從河邊走到了橋上。

    橋旁有個旋轉廣告牌。

    一個笑嘻嘻的女子正在介紹新出品的長效除臭劑,這個畫面剛轉了過去,取而代之的又是警匪連續劇的廣告。

    顯然,人們每晚觀看誰殺誰,誰沒有死,結局如何等等這樣的連續劇,他們從來也不會感到厭煩。

     露米姬準備繼續往前走,這時候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廣告下方的徽标上,一個橘紅色的圓圈,中間是8字。

     當然是電視台8頻道。

     現在露姬知道記者是在哪裡工作了。

    

14

這座大樓有很多地方都是玻璃的,所以看上去有點兒不真實。

    午後陽光從玻璃牆反射出來後呈粉紅色、紫色和橘紅色,橘紅色光比徽标裡的顔色還要亮,還要深。

    在市中心找到超級8傳媒公司的總部并不困難。

    玻璃大樓的屋頂上有個旋轉的徽标,老遠就能看見。

    露米姬的眼睛透過玻璃牆往大堂裡看,那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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