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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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那兒,而就在我跑到兩個看手相的人跟前時,我和他們都聽見艾麗斯突然勇敢地高聲叫喊,仿佛正在驅趕一條兇惡的獵犬。

    借着路燈光,我們瞥見一個身穿雨衣的人從街對面大步沖來,朝她開槍,距離近得幾乎是在用手槍刺她了。

    這時司機已将出租車開近,艾弗和我緊随其後,看見她蜷着身子猛然倒地。

    兇手在她身上絆了一跤,但并沒有逃跑,反而蹲下身,摘下頭上的貝雷帽,聳起雙肩,然後以這個恐怖而可笑的姿勢擡起手槍指向自己剃得光光的腦袋。

     警方——我和艾弗設法徹底誤導了他們——調查之後,有關此事的報道和其他faits-divers一起見諸巴黎各家日報報端,我翻譯如下:俄國人弗拉基米爾·布萊格德茨,又名斯塔羅夫,間歇性精神病患者,星期五夜間在一條偏僻馬路中央大開殺戒,胡亂射擊,一槍打死一名過路的英國女遊客(姓名不詳),并在她身邊把自己腦袋打開了花。

    事實上他并沒有當場死亡,頭蓋骨已經碎裂卻堅硬得非同尋常,他的意識一直保持到悶熱異常的五月份。

    出于某種夢境般荒謬的好奇心,艾弗去醫院探望了他。

    這家非常特别的醫院由著名的拉紮雷夫醫生創辦,是一幢矗立在山頂上的環形建築,滿山遍野都是七葉樹、野玫瑰和其他荊棘類植物。

    布萊格德茨腦袋上的槍眼導緻近期記憶一概喪失;但病人非常清楚地記得(據一位擅長解讀重傷者說話的俄國男護士說)他六歲時怎樣被帶到意大利的一個遊樂場,遊樂場裡的小火車由三節敞篷車廂組成,每節車廂坐六個不說話的小孩,蓄電池發動的綠色機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噴出一陣仿真煙霧,火車穿過一片荊棘叢生、風景如畫、恍若夢魇的小樹林,林中花草令人眼花缭亂,時時點頭,對所有的童年恐懼表示贊同。

     納迪茲赫達·戈爾多諾夫娜在她丈夫落葬之後,才和一位牧師朋友一道從奧克尼群島某地抵達巴黎。

    某種虛僞的責任感促使她試圖見我一面,以便說明“一切”。

    我避開了一切和她接觸的可能,但她還是設法在艾弗去美國前在倫敦找到了他。

    我從沒有問過他,而這個滑稽的老家夥也從沒有向我透露那所謂的“一切”到底是什麼;我不肯相信那有什麼大不了——不管怎麼說,我已經知道得夠多。

    我生性不記仇;而我也願意在幻想中保留那綠色小火車的形象,跑啊跑啊,一圈又一圈,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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