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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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浮現、停頓、轉身、繼續向前浮動,就像商業電影廣告中那些能自己移動的逗人喜愛的東西那樣。

    她意識到為什麼那支左輪手槍會在她腦海裡有着這樣清晰的形狀和顔色,盡管她對槍一無所知。

    威利的臉從她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他笑起來是那麼張揚,他彎腰去看某樣東西,他擋住湯姆不讓它靠近,湯姆以為那東西是它的玩物。

    她再努力回憶,于是就想起德雷爾坐在他的書桌前,向威利展示——展示什麼?一把左輪手槍!威利把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哈哈大笑,狗汪汪直吠。

    她再也記不起更多了,但是,那已經足夠了。

    她大為驚愕,她高興地發現,幾年來,她的頭腦裡是如何煞費苦心和未雨綢缪地保存着那種一閃即逝但必不可少的印象的。

     又是一個星期天。

    德雷爾牽着湯姆外出散步。

    别墅所有的窗戶都敞開着。

    陽光舒坦地照射到每個房間平時很難照到的角落。

    露台上,微風吹亂了一本四月刊雜志的書頁(已經舊了),雜志上刊登了一張照片,拍攝的是新近發現的維納斯非常可愛的雙臂。

    首先,瑪莎徹底翻查了書桌的抽屜。

    在藍色文件夾中,她發現了幾根金色封蠟棍、一個電棒、三個金币、一個先令、一本寫有英語單詞的練習簿、他龇牙咧嘴微笑的護照(誰會在正式場合龇牙咧嘴?)、一個壞了的煙鬥(是她很久很久以前送給他的禮物)、一本陳舊的夾着褪色快照的小相冊、一位姑娘最近的快照(如果照片中的她身上沒穿時髦滑雪衣的話,那麼她很像伊索爾達·波茨)、一盒圖釘、幾根帶子、一塊手表的玻璃表面,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不值錢的東西,保存這些瑣碎的東西總讓瑪莎火冒三丈。

    這些東西中的大部分都被瑪莎扔進了廢紙簍,包括那本習字簿和冬季體育用品廣告。

    她猛地推回抽屜,離開那張被震昏的書桌,朝卧室走去。

    在卧室裡,她在兩個白色五鬥櫥裡仔細翻尋,在亂七八糟的東西中找到了一個實心球,球上留下了湯姆的牙印,天知道這個球怎麼會跑到櫥裡來的,櫥裡整整齊齊放着兩排共十雙丈夫的鞋子。

    她把球從窗口扔了出去。

    她飛奔下樓。

    經過更衣鏡時,她發現自己鼻子上的脂粉掉了,兩個眼睛明顯憔悴。

    她應該去看肺科醫生呢還是心髒醫生?或者兩科都看?她在各個房間又翻查了一些抽屜,她責怪自己都在一些荒唐的地方翻找;最後,她認為槍要麼藏在保險箱裡(她沒有保險箱的鑰匙,保險箱裡藏着遺囑、金銀财寶,還有未來!),要麼藏在辦公室裡。

    她再一次搜查了那張該死的書桌。

    書桌卑躬屈膝,屏住呼吸,任她氣勢洶洶地翻找。

    抽屜開始像抽耳光似的噼啪作響。

    這裡沒有!這裡沒有!這裡沒有!在一個抽屜裡,她注意到一個棕色的公文包。

    她生氣地提起公文包。

    她發現在公文包底下的抽屜深處有一把珍珠母手柄的小左輪手槍!與此同時,周圍傳來了她丈夫的聲音,她急忙放回公文包,關好抽屜。

     “天氣太好了,”德雷爾歡快地說,“簡直像夏天。

    ” 瑪莎陰郁地說,連頭也沒回: “我在找藥片。

    你的書桌裡有氨基比林。

    我的頭快要裂開了。

    ” “我不知道。

    今天天氣這麼好,誰的頭還會裂開?” 他坐在一把椅子的皮扶手上,用手帕擦了擦額頭。

     “知道嗎,我親愛的,”他說,“我有個想法。

    聽着——弗朗茲的電話号碼是多少?——我給他打個電話,我們一塊兒駕車去網球俱樂部。

    是個好主意吧?挺有吸引力吧?” “你想什麼時候吃午飯?他會來吃午飯的。

    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其他人,然後吃過午飯去打網球呢?” “現在才十點。

    我們可以在一點半吃午飯。

    浪費這樣的好天氣真是可惜了。

    你也去,好嗎,好嗎,好嗎?” 她同意一起去,隻是因為她明白讓弗朗茲單獨與德雷爾去該有多難受。

    “我來給他打電話。

    ”她說。

     房東問她是誰,為什麼要跟他的房客通話,瑪莎讓他少管閑事。

    弗朗茲頗感意外,穿着平常的衣服就來了,腳上簡單換了雙帆布膠底運動鞋。

    德雷爾很不耐煩,一口接一口地抽煙,他擔心天空中随時會形成雷暴雲。

    他急急忙忙推着弗朗茲上樓,給了他一條法蘭絨褲子,這是他兩年前在倫敦購買的,現在穿起來太緊了。

    他站在那裡,雙手叉腰,眼睛鼓鼓的,腦袋側着,留心看着弗朗茲更換衣服。

    可憐的弗朗茲像山羊一般腥臭。

    這樣的天氣還穿着厚厚的長内褲!不管是誰,在内褲上繡了那個交織字母就不是個專業的——至少不是個專業的女裁縫。

    弗朗茲尴尬得不知所措,他完全意識到,他的内褲非常難看;他很荒唐地擔心,這整個換衣服的過程也許會暴露許多通奸的肮髒秘密。

    當一個腳一個腳地換褲子時,他變得非常笨拙,伸出一條腿,另一條腿單足跳躍;他努力勸說自己,這隻是一場噩夢。

    德雷爾也開始兩腿交替站立。

    這種難受的情形痛苦乏味地延續着。

    褲子似乎太長太大,在這套袋賽跑的過程中,一陣痙攣,弗朗茲倒在一個破損的行李架上,這個破行李架是不該放在梳妝室裡的。

    德雷爾做了個含糊的動作,好像要出手拉他一把似的。

    扣好褲紐對他來說更是噩夢一場,德雷爾讓他自己扣好。

    之後,試衣匠用兩個手指靈活地拎起褲腰,調整邊帶,内行地将一根皮帶圍到對方僵硬的腰部,跪下一條腿,用皮尺去丈量褲腿,像人們舞動毒蛇那樣将皮尺挂在身上。

    最後,他咯咯地輕輕一笑,表達出一種寬慰和認同;随後,他在弗朗茲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一拍讓可憐的弗朗茲的屁股刺疼了很長一段時間,與此同時,他格外拘謹地彎着雙腿向前走,褲子夾在屁股裡。

    甚至坐進出租車後,屁股上的刺痛還在持續。

    從出租車下來時,德雷爾又重重拍了弗朗茲一下,這一次是用弗朗茲的球拍,因為他差點把球拍遺忘在車上。

    “Aberlassdoch,”瑪莎對粗俗的丈夫說。

     在赤褐色的球場上,白色的人影奔來沖去,雇來的球童飛快地撿球。

    四周,高高聳立着鐵絲網,外面還套着綠色的紗網。

    俱樂部會所前放着白色的桌子和柳條扶手椅。

    一切都非常幹淨,井井有條。

    瑪莎與一位雙腿白裡透紅、有着淺色眼睛、身穿白裙的漂亮女人閑聊了起來,那女人的裙子跟紙燈罩差不多大。

    她倆點了飲料——一種咖啡色的美國冰鎮混合飲料。

    德雷爾進會館去換衣服。

    穿黑衣服的瑪莎和穿白衣服的女士大聲地說話,可是弗朗茲一個字也沒有聽清。

    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隻球彈跳着從他面前飛過,落到了一張桌上,然後再彈到椅子上,再落到草皮上。

    他撿起球,仔細看了看:球相當新,上面有一個公司的紫色商标,這家公司在“花花公子”百貨商場裡可是名聲顯赫。

    弗朗茲把球放在桌子上。

    又有兩個赤裸着手臂和雙腿的年輕女子從身邊經過,她倆穿着絲綢花邊、紅色鞋底的白鞋子(“墨丘利”牌的——不,“愛情”牌的)走在草坪上相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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