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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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會有你的信,說她懷上孩子了!節奏!節奏!” 弗朗茲望着德雷爾結實粗壯的脖子,粉色頭皮上一縷縷稀疏黃色的頭發,緊緊裹着他後背的白襯衫一會兒緊緊裹着他的後背,一會兒被海風吹得鼓鼓的,像一隻氣球。

    不過,他看清了一切,像做了一場夢似的。

     “啊,孩子們,在森林中真是太舒服了!”德雷爾說,“那些山毛榉,那種昏暗,那些纏繞植物。

    保持劃槳步調一緻!” 瑪莎眯縫着眼睛,饒有興趣地看着這張臉,最後一次看這張臉。

    她的身邊放着他的上衣,裡面放着金表、銀胡刷和鼓鼓的錢包。

    她非常得意,這些東西不會喪失。

    一筆額外的收入。

    不知怎的,她沒有想到,在那種時刻,夾克衫連同它口袋裡的東西也必須一起扔到海裡去。

    這個相當複雜的問題隻有在主要問題解決之後才出現。

    此時,她的思維運轉得很慢,幾乎沒有活力。

    對來之不易幸福的期待使她走火入魔。

     “我得承認,我以為這樣乘船會使我的後背生疼,可是我錯了。

    親愛的,你說過的,今天我的背會痊愈的,果然,現在好多了!記住,我打賭我赢了。

    我劃船要比身後那個搗蛋鬼強上一百倍。

    我的襯衫不斷摩擦後背發癢的地方,感覺很好。

    我想我要解下領帶。

    ” 此刻,他們已經離開海岸足夠遠了。

    天開始下起蒙蒙細雨。

    一些白色的觀衆已經回到它們位于黑色小島上的座位。

    領帶與外衣一起飄了起來。

    小浪在小船四周撞得粉身碎骨,形成白色的泡沫。

     “事實上,這是我的最後一天。

    ”德雷爾用力地劃船。

     這種悲劇般的告白并沒能打動弗朗茲,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使他感到震驚。

    然而,瑪莎好奇地看了丈夫一眼。

    是預感? “明天一早,我得回城去,”他解釋說,“我剛才接到一個電話。

    ” 雨越下越大。

    瑪莎看了看四周,随後看着弗朗茲。

    他們可以動手了。

     “聽着,德雷爾,”她輕輕地說,“我想劃一會兒。

    你去替代弗朗茲,弗朗茲掌舵。

    ” “不。

    等一等,我親愛的,”德雷爾說,他試着與弗朗茲步調一緻劃船——使他的槳與海面平行,反手劃時像燕子一樣,“我才剛剛熱身呢。

    弗朗茲和我已經節奏協調一緻了。

    他劃船的姿勢正在改進。

    對不起,親愛的——海水濺到你了!” “我很冷,”瑪莎說,“請你起來,讓我來劃吧!” “我再劃五分鐘。

    ”德雷爾邊說邊試圖使槳葉與海面平行,可是又沒成功。

     瑪莎聳了聳肩。

    力量的感覺是神奇的,她願意延長那種感覺。

     “再劃八下,”她笑着說,“我們結婚的年數。

    我來數。

    ” “得了,别掃興!一會兒我們就讓你劃。

    畢竟,明天我要離開這裡了。

    ” 他很傷心,對于他為什麼必須離開,她不感興趣。

    她一定認為這隻是例行公務旅行,某種普通業務。

     “一次意外的驚喜。

    ”他漫不經心地說。

     她挪動着嘴唇,注意力非常集中。

     “明天,”他說,“我将一下子賺進十萬美元。

    ” 瑪莎已經數完八下。

    她擡起了頭。

     “我正在出售一項特别的專利。

    我們正在做的就是這種生意。

    ” 弗朗茲突然放下槳,開始擦他的眼鏡。

    由于某種原因,他認為德雷爾是在對他說話;他擦去汗水和雨水,點點頭,清了清喉嚨。

    實際上,他已經處于一種狀态之中,在這種狀态中,人類的話語除非代表一種命令,否則毫無意義。

     “你們不覺得我很聰明嗎?”德雷爾說着也停止了劃船,“隻能猜一下——想一想吧!” “我想這大概也是你的一個笑話吧。

    ”瑪莎皺起眉頭說。

     “我用名譽擔保,”他傷心地說,“我是一項神奇發明的唯一擁有者。

    我将把它賣給裡特先生,你們認識他的。

    ” “什麼專利——某種褲腿褶線熨鬥?” 他搖搖頭。

     “與體育,與網球有關的某樣東西?” “這可是絕密的,”他說,“你們不相信我可就是笨蛋啦!” 瑪莎轉過身去,咬了咬她冷得皲裂的下嘴唇,長時間凝視着漆黑的地平線。

    地平線上一條狹窄光亮的天空映襯着灰色的雨雲。

     “你敢肯定是十萬美元嗎?那麼肯定嗎?” 并不那麼肯定,可是他點點頭,又搖動船槳,同時聽見他身後的劃船人也開始劃槳。

     “你不能再向我透露一點情況嗎?”她問,她的眼睛依然看着别處,“你敢肯定這事不會拖延?你會在幾天之内得到這筆錢?” “為什麼不呢,是的,我希望如此。

    我會再回到這裡來的,我們再一起劃船。

    弗朗茲将教我遊泳。

    ” “這不可能,你騙我。

    ”她高聲嚷道。

     德雷爾開始哈哈大笑,不理解她為什麼不相信他。

     “我會帶着一大袋金子回來,”他說,“就像中世紀的商人從巴格達坐着毛驢回來。

    我相當肯定,明天我能搞定那筆交易。

    ” 雨一會兒間歇一會兒傾盆,似乎在演練。

    德雷爾注意到他們已經離海岸線很遠了,并開始劃右槳調轉船頭。

    弗朗茲機械地用左槳劃水。

    瑪莎坐着陷入了沉思,一會兒用舌頭舔舔一顆大牙的填充物,一會兒用舌頭舔舔嘴唇。

    不一會兒,德雷爾主動讓她來劃船。

    她默默地搖搖頭。

     此時,雨一刻不停地傾瀉下來。

    透過襯衣粗糙的絲綢,德雷爾感到雨水有一種鎮痛安撫的涼爽。

    他感到精神倍增、非常激動,這真是太有趣了,他越劃越好。

    迷霧中漸漸顯露出海岸,隐約可以看見彩旗和彩紋棚屋;長長的凸式碼頭開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瞄準他們小船這個移動的目标。

     “這麼說,你星期六回來?不晚于星期六?”瑪莎問。

     透過德雷爾濕透的襯衣,弗朗茲可以看見他身上一塊塊肉的顔色,一會兒看見這邊,一會兒看見那邊,粉紅色的,像地圖一樣醜陋難看,究竟是哪個國家貼到了皮膚,那完全取決于劃船的動作。

     “星期六或星期天。

    ”德雷爾興緻十足地說,一個激浪打來,他抓到了一隻螃蟹。

     雨猛烈地下着,濕透的浴袍緊緊裹住了瑪莎的身體,弄得她肋骨生疼。

    她還在乎神經痛、支氣管炎、心律不齊嗎?她完全沉浸在那個問題之中——她這樣做對還是不對?對,她是對的。

    對,太陽還會出來的。

    他們還會再出海劃船,因為他發現了這種新的樂趣。

    她的目光不時越過丈夫去看弗朗茲。

    他一定感到疑惑不解,非常失望,可憐的寶貝!他累了。

    他張開了可憐的嘴。

    我的寶貝!沒關系,我們會很快回來的,你休息,我給你端來白蘭地。

    我們把房門鎖好。

     “林迪”完好無損地歸還了。

    我們的三個度假人在傾盆大雨裡低着頭,穿過濕透黑色的沙灘,走上溜滑的階梯,來到空無一人的海濱步道。

    當他們終于到達賓館套房時,瑪莎驚訝地發現她的房門開着,心裡非常不快。

    兩個她最讨厭的女傭,一個是小偷,另一個是妓女,正在忙碌,非常忙碌地整理她的房間。

    她已經告訴過她們一定要在十點整整理房間,可現在幾乎十二點了。

    但是,一種奇怪的漠然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

    她什麼也沒說便走進德雷爾的卧室等候。

    她在那裡脫掉了沉重的浴衣,深深坐進了扶手椅。

    她感到太累,不想脫去泳裝,不想去浴室裡取一塊毛巾。

    她丈夫在浴室裡,她透過敞開的盥洗室門看見了他:赤裸裸的,膚色紅潤,充滿活力,身體好幾處贅肉橫生。

    他正在用力擦幹自己,每次碰到有紅斑的肩膀,他都要大罵“該死的”。

    一位女服務員敲門說夫人的房間準備好了,瑪莎不得不打起精神,準備長途跋涉回隔壁房間去。

     她洗澡穿衣——不時無精打采停下歇歇。

    昨晚——還是前晚?——在海濱散步時,弗朗茲借給她的一件圓翻領紅毛衣看上去有點太男子氣,但這是她能找到的最暖和的衣服。

    然而,它幾乎裹不住一陣陣折磨她身體的寒戰,與此同時,她的頭腦卻享受着如此的平靜、如此的欣快。

    當然,她做了正确選擇,彩排進行得很完美,一切都在掌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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