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關燈
部分在你手裡。

    我感到遺憾的是,休·珀森不能關照它的出版事宜了。

    日後你若要确認收到了這封信,不要明明白白地這麼說,而是要像一個愛唠叨的好老頭那樣,給我講一點有關他的情況(用這樣的密碼方式讓我知道你已經把這封信記在了腦子裡)——例如,為什麼他被判入獄一年——或者更長?——他是否被發現處于純粹的癫痫昏睡狀态;他的案子經過複審發現他無罪之後,為什麼他還被轉入關押精神病罪犯的瘋人院?為什麼此後五六年他會在監獄和瘋人院之間反複來回折騰,直至最後成為一個隔離治療的病人?人怎麼能治療做夢呢,除非他是個江湖騙子?請你告訴我這一切,因為珀森是我認識的最好的人之一,而且還因為你在有關他的信中,可以為這個可憐的家夥偷運各種秘密信息。

     你要知道,可憐的家夥是對的。

    我這讨厭的肝髒就像被退回的稿件一樣沉重;他們采用頻繁注射的辦法,以控制令人難受、殘酷無情的疼痛,但是不管用什麼辦法,肚皮裡面總是永遠痛着,就像永久不息的雪崩發出的低沉轟隆之聲,毀掉我的一切想象架構,毀掉我能意識到的一切個人裡程碑。

    說來可笑——可是過去我一向認為瀕死之人視一切如糞土,名譽、激情、藝術等等全都毫無意義。

    我認為一個瀕死之人腦子裡的寶貴記憶逐漸消失,隻剩下一些彩虹碎片。

    但是現在我的感覺完全相反:我自己最瑣碎的思想感情和所有人的思想感情全都變得無比巨大。

    整個太陽系隻不過是我的(或你的)手表透明塑料蓋片中的一個映像。

    我越是枯萎,我就變得越大。

    我認為這是一種非同尋常的現象。

    完全拒絕人憑空虛構出來的一切宗教,在完全死亡面前保持完全的鎮靜!如果我能寫出一部巨著來解釋這三個完全,這本書無疑會成為新的聖經,其作者将成為一種新教義的締造者。

    好在我還有自尊心,不會把這本書寫出來——這不僅是因為一個瀕死之人無法寫書,而且還因為這個特定的人永遠不可能在一瞬間表達出隻能被直接理解的東西。

     收信人補寫的話: 此信于作者去世之日收到。

    歸檔于Repos——R.之下。

    
0.06092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