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關燈
桌底下有一隻廢紙簍,仆人剛清倒過,簍底還留有一點油脂污迹和一絲紙巾。

    養狗場管理員的妻子正在把一輛阿米爾卡轎車開回特拉克斯,後座上睡着小狐狸犬。

     珀森上衛生間,排幹膀胱,想起要洗個淋浴,但是現在她随時可能到來——如果她果真來的話!他套上漂亮的高翻領毛衣,在雖然記得但無法立即确定的那個上衣口袋裡找到最後一粒解酸藥丸(說來奇怪,衣服披在椅子上,有些人就難以一眼分清左和右)。

    她老是說,真正的男子漢應該衣着無可挑剔,但不應太經常洗澡。

    她說,在某些面對面的場合,從夾肢窩散發出來的男性氣息魅力無窮,而除臭劑隻有女士和女仆才應該使用。

    有生以來,他從未為等待任何人或事而心情如此激動過。

    他的額頭有點濕潤,情緒緊張不安,走廊又長又靜。

    旅館的幾個房客都在樓下休息廳裡,或閑聊,或打牌,或似睡非睡自得其樂。

    他使床鋪裸露,把頭枕在枕頭上,而雙腳鞋跟卻還垂在地闆上。

    初涉情場的新手喜歡注視一些具有吸引力的細枝末節,如枕頭上的一個淺凹,仿佛看到了一個人的前額、額骨、表面有波狀起伏的腦袋、枕骨、後腦勺及其黑發。

    在我們總是令人着迷的、有時是令人驚吓的新鮮經曆之初,這種幼稚的好奇(一個孩子在溪水裡因發現物體經過折射發生扭曲的現象而覺得好玩,一個非洲修女在一家北極女修道院裡第一次高興地觸摸蒲公英易碎的茸毛頭)通常都會産生,尤其是如果從青少年時代起直至死亡始終都在追尋某一個人以及相關事情的影子的話。

    當阿爾曼達的腳步聲漸近時,珀森,這個人處在想象中的狂喜之想象的邊緣上——在校樣的頁邊空白(供改正和提問用的頁邊空白從來都不太寬!)删去這兩個“想象”。

    這正是極度的藝術快感貫穿整個脊柱的情形,這種極度快感的威力比性樂或形而上學的驚慌無比強大。

     此刻令人難忘,她開始走進他房間的透明門,他感到了一個旅遊者在起飛的時候所能感受到的洋洋得意;起飛時——用一個新荷馬式的比喻——地球傾斜,然後重新恢複它的水平位置,如果以太空時間來計算,我們簡直是即刻便遠離地面數千英尺,浮雲(羊毛似的朵朵輕雲,很白,彼此之間的距離或大或小)像是貼在一個天體實驗室的一片平滑玻璃上,透過這片玻璃,遠遠地,可以看到下面姜餅般的小地塊、傷痕累累的山坡、圓形的靛藍色湖泊、深綠色的松樹林和鱗屑般
0.05099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