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巴黎 第四章 在巴薩房伯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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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朋友,我不願使你以為我冷酷不近人情,但我痛惡現成的情感,我曾在心中對我父親假設了一種親子之愛,但不久我發現我假設的尺度還嫌太寬,因此我不得不把它收緊一點。

    我一生中受惠于老人的唯有煩擾、敵對與拘謹。

    如果在他心中也有一點溫存的話,至少他決沒有用在我身上。

    我早年對他的懷慕,那時還是一片赤子之心,結果隻受到他的厲聲呵斥,從此我就得了教訓,您自己總已親眼見到,當人看護他的時候……他幾曾對您說過一聲謝謝?他幾曾對您有過最低度的敬意,或是瞬間的微笑?他始終以為他對一切受之無愧。

    啊!這就是人所謂一個有氣概的人。

    我相信他曾使我母親很受痛苦,而這也算是他所愛的人,要是他真愛過什麼人的話,我相信他使他周圍的一切人痛苦,他的用人,他的狗,他的馬,他的情婦;隻有他的朋友是例外,因為他根本沒有一個朋友。

    他的故世讓每個人舒一口氣。

    他正是,我相信,人所謂在‘某一方面’有特長的人;但我從不曾發現是哪一方面。

    他很有才智,那是真的。

    說回來,我曾對他相當欽佩,即在今日仍然一樣。

    但至于說貓哭老鼠,至于要我流點眼淚……不,我已早不在這種年齡。

    好吧!還是趕快走,一點鐘後上莉莉安家來找我。

    ——什麼?您沒有穿晚禮服不好意思嗎?傻小子!什麼?沒有别人。

    好吧,我也穿便服就是。

    知道了。

    出門以前點上一根雪茄吧。

    趕緊讓汽車開回來,回頭再去接您。

    ” 他看文桑出門後,聳一聳肩,跑入卧室去換衣服。

    他的晚禮服已平直地在沙發上等着他了。

     在樓上的一間房子内,老伯爵躺在那張臨終的床上,在他胸前放了一個十字架,但忘了把他的雙手按在上面。

    幾天不剃的胡子使他下颌峻峭的角度變得柔和一點。

    橫在額上的皺紋在他聳立的灰發下已不顯太深,而且好像松弛了。

    眼珠深陷在滿覆濃眉的眼眶中。

    正因為以後我們不會再見到他,所以我特别向他端詳一番。

    那年老的女仆賽拉菲坐在床頭的一張靠椅上。

    但她站起身來,跑近一張桌子去。

    桌上一盞舊式的油燈發着暗淡的光,燈芯已不夠了。

    燈上的燈帽使光正照在年輕的龔德朗在念的一本書上…… “您累了,龔德朗少爺。

    您不如先去睡吧。

    ” 龔德朗擡起頭來,用極溫柔的目光看着賽拉菲。

    他撩開散在他兩鬓的金栗色的頭發,他才十五歲;他那近于女性的臉上隻充滿着愛與柔情。

     “你呢!可憐的菲,”他說,“該去睡的還是你,昨夜你已一夜沒有休息。

    ” “啊!我已習慣,在我算不得什麼;而且我白天睡了,而您……” “不,你去睡吧。

    我并不覺得累,而且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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