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巴黎 第八章 愛德華返巴黎與蘿拉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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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會消失成模糊的輪廓;離開她,我自己隻是渙散而無定形的一團。

    由于什麼妄想使我至今以為我在使她鑄入我的模子?實際可正相反,是我在适應她的一切,而我竟不覺得!或是說,由于愛情的一種奇特的交流,使我們雙方都相互地脫離了原型。

    必然地,不自禁地,兩個相愛的人各自依照對方的需求,盡力在模拟自己在對方心目中所見到的那個偶像……任何投入情網中的人沒有不棄絕真誠的。

     她能使我蒙昧正由于此。

    我愛慕她的趣味,她的好奇,她的修養,而我竟不知道她隻是由于愛我,從而對我的一切愛好也熱切地感到興趣。

    因為她自己不知道去發現。

    如今我才懂得,每一件她所愛慕的東西對她隻像是一張休息用的床鋪,在那兒她的思想可以和我的緊偎而卧;這其中沒有一點出于她自己本性深切的需要。

    她可以說:“我的一切修飾,我的一切打扮,全是為你。

    ”而相反,我所希望于她的是為她自己,希望她那樣做隻是為她自己内心的需要。

    但她為我而加在她自身的一切很快就會消失,縱連淡淡的一點遺恨或是一點缺憾之感也不會遺留下來,經過時日的剝蝕,有一天,虛飾脫盡,真身畢現。

    到那時如果對方所愛的隻是這一切表面的裝飾,他就會發現緊貼在自己胸前的原來僅是一架空洞的殘骸,一個回憶……傷逝與絕望。

    
唉!我曾用了多少美德把她點綴成一無瑕疵! 這“真誠”兩字的問題真夠令人惱怒!“真誠”!當我提到這兩個字,我所想的隻是她的真誠。

    如果我一問我自己的時候,我立刻無法把握這兩字的意義。

    我永遠隻是我自以為我是的那個人——而他又不斷地在變,因此如果我不從旁守護着,早上的我就已不認識晚上的我。

    沒有再比我和我自己更不同的。

    隻在孤寂的時候我才偶然窺見自己的本體而感到自身本質上的一種連貫性,但那時我就感覺自己的生命變得遲緩、停頓,而行将中止。

    僅由于對人的同情,我的心才在那兒跳躍。

    我隻為别人而生活;代人生活,或是說,跟人生活,而我從沒有比躲開自己,而變作任何另一個人時,更感到生活的緊張。

    
這一種反自利的分化力量是那麼強,它使我自身消滅了财産的觀念——從而是責任的觀念。

    這樣的一個人不是普通可以找來做丈夫的。

    這一切用什麼方法能使蘿拉理解呢?
十月廿六日 “詩境”(包括這字全部的意義)以外,一切對我都不存在——從我自己數起。

    有時我覺得我自己并不存在,而隻是我自己想象我存在。

    在我最難置信的,是我自己的真實性。

    我不斷地逃避自己,而當我看着我自己在動作,我不很理解何以那個在動作的我就是那個在看他動作的我。

    他驚奇地看着那個動作的我而懷疑他自己可以是動作者而同時又是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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