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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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根源都在這裡,好的也罷,壞的也罷。

    因此我問你,亞當,人類第一人,為什麼我們非得是意大利人?應該說意大利人是歐洲的尼日利亞人,紐約是美國的拉各斯,達拉斯是得克薩斯州的哈科特港。

    再來些冰?”話音剛落他又在冰塊上猛紮一下,又用手指捏起一塊扔進溫斯頓的檸檬汁裡,動作和剛才毫無二緻。

    “亞當,你聽過這首歌嗎,《419隻是一場遊戲》?” “我聽說過,先生。

    ” “它不是一場遊戲,是一個行業。

    你知道是關于什麼的行業嗎?是懲罰。

    ” “懲罰?” “看看巴西,它的财富是建立在奴隸貿易之上的。

    奴隸貿易喂飽了他們的金庫,給他們提供了資金和勞動力。

    富裕的巴西人所享受的生活來自于這些說不出口的罪行,因此當一個巴西銀行失去一筆巨款時,我們何必同情它?這些都是沾着血迹的錢。

    奴隸和寶石、金子和石油,甚至巧克力,所有這些都沾着血迹。

    沒有非洲英國在哪裡?沒有非洲的英國就是沒有王國的英國。

    英國女王皇冠上的珠寶和鑽石都是用非洲人的血換來的。

    你上大學時學過非洲曆史嗎?” “我——我學商業。

    ” “商業和曆史是分不開的,亞當。

    如果我們尼日利亞人擅長偷盜,那也是我們跟英國入學的。

    我們也許搶奪銀行賬戶,可他們劫掠了整個非洲。

    但是我告訴你:如果懷疑比信任更有威力,那麼仇恨比愛更有威力,嫉妒比谄媚更有威力。

    你放心好了,我們會收回被偷走的本該屬于我們的那部分。

    歐洲和美國的銀行财源滾滾而入,就像一頭越來越肥的豬,他們是在我們苦難的基礎上變肥的,而且現在還在增肥。

    三角洲油田的錢都流到哪裡去了?流入了海外賬戶,流進了外國銀行,重新進了奴隸販子們子孫後代的腰包。

    那些肥頭大耳的白人佬像國王一樣在哈科特港戒備森嚴的院子裡飽食終日,而院子外面的人隻能吃殘羹冷炙。

    為什麼這些銀行家,這些奴隸主——這些罪犯——不能把他們劫掠的一部分财産歸還給他們緻貧的大陸?這是正義的要求,也是上帝的要求。

    父債子還,不僅是他們的孩子,還有孩子的孩子。

    你讀讀《聖經》就知道了,就是這個理。

    不要搞錯了,亞當,我們就是在進行懲罰。

    ” 盡管伊龍西—埃戈比亞所說的巴西銀行經理其實是一個日本人;盡管新聞媒體連篇累牍報道的最新一起419案件整垮了一個台灣人;盡管一個香港的寡婦被騙得一無所有;盡管尼日利亞的419們也把魔爪伸向他們的同胞和海外的尼日利亞人——他們從假醫院裡打假電話,要求救濟他們一筆救命錢。

    這些統統無所謂。

    任何一個名副其實的大騙子都不會把自己的業務範圍局限于富裕的白人圈子裡。

    騙子就是行騙的,輕信者肯定會倒黴。

    種族不是關鍵,錢才是。

    溫斯頓知道,對此不發表意見才是明智的做法。

     “419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場意志的競賽,”伊龍西埃戈比亞繼續說,“是尼日利亞人的狡猾與白人的貪婪之間的對抗。

    在這場殘酷的較量中,狡猾總是占有優勢。

    為什麼?因為貪婪會遮住人們的眼睛,模糊他們的視線,而狡猾卻能讓人專注于自己的目标。

    亞當,我們是收稅人。

    我們對貪婪征稅。

    我們應該得到祝賀,而不是被指控。

    然而他們卻把我們稱作罪犯,罪犯!他們議論尼日利亞的‘腐敗文化’,那麼歐洲的‘貪婪文化’又怎麼樣?還有美國呢?這些白人們接受那些明顯違法的策劃,他們不也是認真的嗎?他們把巨額财富從一個貧困的國家轉移出去,從尼日利亞的困難中謀取利益,這些傻瓜們就不是罪犯嗎?雖然犯罪未遂,但仍然是罪犯。

    他們在成為受害者的同時不也是同謀嗎?這是經濟與金融犯罪委員會的笨蛋們沒有看到的。

    ” 奧加又轉過臉去咳嗽,但是什麼也沒咳出來,既沒有空氣也沒有血,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溫斯頓能感覺到有一股逆流正在拉着他的腳,把他拖向更黑更深的漩渦。

     “你去教堂嗎?”伊龍西—埃戈比亞停了片刻後問道,咕噜咕噜的呼吸聲從肺部傳出來,“你是一個信教的人?”這其實算不上問題。

     “是的,先生。

    ” “英國聖公會教?” 溫斯頓點點頭。

     問話的人微微一笑,“我不會因為這對你有什麼看法。

    你們聖公會教徒們——你們是新教徒嗎?” 被問者緊張地笑出了聲,“是的,我想是的。

    ” “聽我說,我不管你是循道公會教徒還是基督徒,是浸信會教徒還是耶和華的見證人,隻要你信奉上帝。

    我自己呢?我把賺來的百分之十捐給了教堂。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是亞伯拉罕的孩子,我是踩着他的腳印走的。

    當亞伯拉罕發動了反對迦南國王的戰争時,他把搶來的十分之一送給了牧師。

    因為這個善舉,他受到了神的保佑。

    你去讀讀瑪拉基書,都在裡面寫着呢,‘十一稅’和‘賜福于亞伯拉罕’的故事。

    但是很多人忽略了一點:亞伯拉罕捐的不是他自己的錢,而是他的戰利品的十分之一,是他偷來的錢。

    上帝卻因此賜福于他。

    你要是問我為什麼捐十分之一,這就是原因。

    你要是問我憑什麼能夠在這樣一個煉獄般的肮髒城市裡生存,并且活得很好,我就是憑這。

    ” 當他們開始談論上帝的時候,溫斯頓心裡想,逃跑的時機來了。

    跑?往哪裡跑?奧加身後的門通向哪裡?誰知道通向哪裡?即使溫斯頓能夠設法擺脫通德,他也會鑽進一個迷宮,也許最終又繞回到這間屋子裡。

     “我對你說的都是很明智的話,因為我認為你是一個很明智的小夥子,”伊龍西—埃戈比亞說,“我能看出這一點。

    因此我提議,我來保護你,你向我納稅。

    ,你願意考慮這個安排嗎?” “當然。

    ” 通德終于有了動靜,奧加站起來時,他也站了起來。

    溫斯頓也跟着站起來。

    會面就這樣戛然而止,和它開始的時候一樣突然。

    不過它結束時有一個告别儀式,一隻因為咳嗽而冒汗的手伸過來,和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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