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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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時的胡言亂語中隐約探到了病因,讓人給她在省城公安部門任職的兄弟寫了一封信。

    這位當年在馬祠聲名顯赫的遊擊隊長立即給公社革委會發來了一道公函,命令有關方面盡快促成祝雲清與他外甥見面,并将結果以書面形式向他報告。

     幾天之後,在革委會主任戚小禹、武裝部長張青根的陪同下,張有禮在公社大院的一間辦公室裡見到了祝雲清。

     這次見面的情形後來被他寫入了一首題為《手絹》的長詩裡,在《丹徒文藝》上分兩期刊登。

     林展新回城後,和張有禮維持了幾年的通信。

    林展新給他寄過一套新版的《泰戈爾詩集》,而張有禮則寄來了當地出産的鐵觀音作為回報。

    張有禮的最後一封信是一九八〇年發出的。

    他在信中告訴林展新,由于在一年之中錯誤地預報了三次地震,他被迫離職。

    當時,林展新正忙于去北京參加全國科技大會,回信的耽擱同時也意味着他們的聯系就此中斷。

    

4

在第二天中午舉行的歡迎酒會上,林展新見到了原革委會主任、現在的星火集團董事長戚小禹。

     他的腿腳不太靈便,走路有點瘸,但不怒自威的神情一如往昔。

    當林展新在閑聊中向他打聽張有禮的情況時,戚小禹本能地皺了皺眉頭,随後就用肯定的語調回答說,他不認識這個人…… 這時,給董事長開車的女司機不失時機地插話說,她知道這個人的近況。

    說起來,張有禮還算是她的一位遠親。

    他離開地震測報站後,曾換過好幾種職業,現在在一所小學當校長。

    不過,他近來病得很重,你們最好不要去打攪他。

     對于科技下鄉團的到來,當地官員的态度既不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在酒桌上他們更願意談論一些輕松的話題。

    隻是,當吳建國無意中提到董事長的那條瘸腿時,戚小禹的臉上再次露出了尴尬之色。

    他略帶譏諷地對吳建國說,既然吳團長對他的殘腿有興趣,不妨……他沒有說完這句話,而是很不得體地當衆捋起褲腳管,亮出一截肌肉萎縮的小腿。

    吳建國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幸好,一位小姐進來請董事長去隔壁聽電話…… 下午,在去年産二十萬噸聚乙烯工廠參觀的途中,吳建國忽然想起一件什麼事來,他輕聲對旁邊的楊青說:“你剛才注意到董事長的那條腿了嗎?” “好像是槍傷。

    ” 吳建國點點頭:“至少有兩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胫骨。

    ”

5

在一個偏僻街角的KTV包房裡,吳建國開始了他的第一次調查,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不出所料,原先約定的幾個主要當事人均未到場。

    出于禮貌,他們派來了各自的親屬,或者是親屬的親屬,其中年齡最大的一位據說已有九十二歲。

     當他們得知這夥外地人請他們來的真正意圖之後,都毫無例外地表示了驚訝。

    因為據他們說,馬祠鎮上從未來過什麼插隊知青,祝雲清這個名字他們更是聞所未聞。

    他們不僅口徑一緻,而且語調也大體相仿,猶如事先經過嚴格的訓練。

    他們就像學生集體背書似的回答一個個問題,使得吳建國大為惱怒。

    那位九十二歲的老頭看似老朽昏聩,說起話來卻邏輯嚴密。

    他說,既然這個人從未存在過,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失蹤不失蹤的問題,那麼我們也就可以告辭了……随後他第一個站起來,張開掉光了牙齒的空洞嘴巴哈哈大笑。

    那夥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通,排着隊推推搡搡地走出了KTV包房。

     一個老年人蜷縮在牆角。

    他的臉色蠟黃,神情慌亂。

    瘦弱的身體就像一片随時會被風吹走的樹葉。

    楊青将錄音話筒湊近他,問他能不能就他所知道的祝雲清的情況提供一些線索。

    老年人溫順地點了點頭。

     “真是讓人難以相信,”老人用淫穢的目光打量着楊青,又看了一眼牆上的一幅裸體女郎挂曆,然後說,“你們對外說是科技下鄉團,還裝模作樣地去養雞場指導飼料配方,可依我看,你們這次來馬祠,顯然是另有圖謀。

    ” “我們隻不過是順便打聽一些事情。

    ”楊青說。

     “順便?”老人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線悲戚,語調也變得柔和起來,“我活到這個歲數,早就沒有了你們那樣的好奇心,你們所要了解的那件事不是秘密。

    正因為它不是秘密,所以你們什麼也查不出來。

    ” “您指的是祝雲清的失蹤事件嗎?”林展新問道。

     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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