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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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還有嚴寒需要對付,通常你隻要縮緊脖子就可以了。

    而到了春天,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迷失。

    到處都是平庸、呆闆、渾渾噩噩,連空氣都是甜膩膩的,連續不斷的陰雨更讓人厭倦。

    我這麼說,隻是打了個比方而已。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何況,并不是每個人都會在春天感到不适,隻有極少數的人被憂郁抓住不放,比如我……” “我差不多也是這樣。

    ”我對他說。

     “你是在安慰我。

    ”胡河清搖了搖頭,笑了起來,像個孩子那樣天真無邪,“在我看來,春天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當然,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畢竟夏天很快就會到來,一切都會在暴風雨中得到洗刷,或者,像我每天盼望的那樣,在炎炎烈日下出一身大汗。

    ” “那麼,什麼是最可怕的?”我問道。

     胡河清博士沒有立刻回答我的話,他呆呆地看着牆角出神,那裡有一張木台上有一面圓鏡,鏡子上覆蓋着紅綢布。

    大概是為了避邪。

     “生機,”胡河清說,“空氣污染得那樣厲害,你還是能嗅到窗外的勃勃生機,它幾乎是無處不在,卻唯獨不是你的。

    它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你的衰老、沒落、陳腐、百無一用。

    所有的植物都長勢良好,而我卻要凋萎了。

    ” 那天,胡河清博士留我用了晚餐。

    我的朋友徐麟教授後來告訴我,能吃到胡河清先生的晚餐,是一件難得的禮遇,我提到了那天的談話,并表示了隐隐的擔憂。

    徐麟想了想,對我說:“胡先生雖然生活在當今世界,但嚴格地說,他并不屬于這個時代。

    ” 第二年的春天,似乎也是四月,我在北京突然接到了陳福民先生從上海打來的長途,他隻說了四個字:河清沒了。

    

3

春天到了,我的好日子到頭了。

     在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王潤東幹澀的聲音。

    那時,他正在日本的福岡,而電話卻是繞過美國打來的。

    他說,這樣電話費便宜一些,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不真切,長籲短歎,很快就把我攪得心煩意亂。

     他重複了曾與我談起的一個個計劃。

    比方說,他想去一個地方“隐居”起來,别人無法找到他,而他卻可以偷偷回來,躲在暗處,探訪一下他的親友。

    假如他高興,也許還會突然現身,讓我們大吃一驚,比如,他打算在五十歲時,去我的老家丹徒,找一個清淨的地方,辦一所小學,聊以終老。

    課餘還可以開片荒地,種上幾畝棉花。

    他說他喜歡聞棉鈴的味道。

    春天就養養蜜蜂。

     我說,計劃得以實施的先決條件,是你能夠活到五十歲(現在,我有點後悔這麼說),而且丹徒那個地方已經不那麼清淨了。

    幾乎每個鎮上都有了按摩院,從安徽、四川過來的歌舞女郎已經使我們家鄉那些本分的莊稼人嘗到了開放的滋味。

    再說,我們那裡根本就沒有棉花,更别提養蜂了。

     “那我們就去西藏。

    去西藏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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