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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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 “基本上是這樣。

    ”我說。

    的确,我不該那樣輕率地說話。

    我應該能夠想到,他打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國家長途,不會僅僅是為了和我“随便聊聊”。

     “好吧,再見。

    ” 挂斷電話之後,我的妻子一直憂心忡忡。

    她反複地追問我,她哥哥在電話中說了些什麼,然後細細咀嚼着每一個字。

    慢慢地,她就琢磨出一點味道來了。

     “這家夥一定是被什麼念頭纏上了。

    ”她說。

    整整一個晚上,她都在喃喃自語,而我很快就睡着了。

     差不多在同一個夜晚,王潤東給遠在加拿大的一位朋友打去了同樣的電話。

    我知道這件事,是在兩個月之後,那時我和這位加拿大朋友正在五台山白雪皚皚的冰峰下穿越密林,希望為他找到一塊理想的墓穴。

     我與王潤東相識已經十多年了。

    我每年的寒、暑假都在北京度過,見面的機會自然也不算少,可我們幾乎從來就沒有作過什麼像樣的交談。

    那次電話是唯一的例外。

    他學的專業是飛機制造,而我的專業卻是文學。

    我們之間唯一的共同之處,也許就是對各自的專業感到了厭惡,而對對方的職業卻充滿了羨慕。

    就是說,我們屬于那樣的人,通過對别人生活的想象來構築自己的夢幻。

     按照我妻子的說法(我也這麼認為),她哥哥的舉止多少有些乖戾。

    也許她能理解其中所蘊含的特别意義。

    他的房門永遠關着的,隻有在吃飯時,他才會出來。

    他很少與我們說話,随便對付幾句,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而且總是帶着一點語病。

    要麼是“我對你的話感到很難令人費解”,要麼是“若要己莫為,除非人不知”。

    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

     “這都是裝的。

    ”我的妻子對此解釋說,在她們那個機關大院裡,有的是公子哥兒和纨绔子弟,為了與衆不同,他索性将自己僞裝成一個可憐蟲。

    他的衣服打滿了補丁;他用麻繩捆着一摞書去上學,所有的人都認為他買不起書包;他用結結巴巴的語調和别人說話,害得聽者直咽口水。

    後來他果然成了一個結巴,這給他第一次戀愛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可是到了現在,他再也不用僞裝了,假如他走在大街上,你一眼就能把他辨認出來,從裡到外都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可憐蟲。

    他還沒有來得及抛棄這個世界,世界就搶先将他抛棄了。

    ” 終于有一天,王潤東突然提出來,要跟我學打橋牌。

    我妻子認為這是一個機會,可以彼此了解,消除隔閡和陌生感。

    “其實他心裡很苦。

    人人心裡都有一束光。

    就像汽車的前燈,本來是用來照亮前面的道路的,可他卻用來烘烤自己的心髒,它遲早會被燒壞的。

    ” 我走進他房間的時候,他正趴在桌上畫圖紙,身上隻穿着一條三角短褲。

    “如果我每天都得畫一張飛機圖紙,也許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用來胡思亂想了。

    ”進門後,我這樣對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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