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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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在這一刻,她又成了過去記憶中的那個跟屁蟲。

    子衿領着她,朝行李房旁邊的出租汽車走去。

     在出租車上,妹妹突然問他,能否幫她在城裡找份工作。

    城裡?子衿說,你幹嗎要到城裡來工作?你不是馬上就要結婚了嗎?妹妹歎了一口氣。

    她說她并不想結婚。

    這些年中,她幾乎什麼活都幹過。

    倉庫保管員。

    小學代課教師。

    鄉鎮企業的出納。

    采石工人。

    現在她對這一切都厭煩透了。

    妹妹随後又說,她其實也不想來城裡工作,隻不過随便說說而已。

     那你究竟想幹什麼?子衿問她。

     我真想…… 曾山本來會說他真想死,但他并沒有這樣說。

    他是一個對語言極其嚴肅的人。

    張末離開了他,回到了南京。

    死亡這個念頭隻是在他的腦子裡閃了一下,它沒能打動他。

    因為曾山在這麼說的時候,還認真地用電動剃須刀刮着胡子。

    然後,他用一把小剪刀仔細地剪了剪鼻毛。

    張末老是抱怨我的鼻毛長得太長。

    曾山對他說,她對于潔淨有着一種瘋狂的要求,在這樣一個肮髒而醜陋的世界上,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子衿帶着他的師弟到學校後門的一家餐館喝酒。

    曾山喝得很有節制,而子衿卻酩酊大醉。

    好像正在遭受離婚這一厄運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曾山。

     我本來可以留下她。

    曾山說。

     那你幹嗎要放她回南京呢? 假如幸福隻是一個巧合,或者說出于一種勉強,它就算不得幸福。

     你是一個堂吉诃德。

    你夢想得到的東西隻有天國才能看到。

    幸福經不起摔打,經不住推敲——一隻再好不過的玻璃杯摔到地上也會碎掉,假如你不去摔它,它仍然是一隻很好的杯子…… 曾山靜靜地望着他。

    真奇怪,你在喝醉了酒的時候,倒反而能清晰地說出一些很好的思想。

     汽車在鬧市區走走停停。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它才踅入了一條簡易的高架公路。

    深秋的風呼嘯着從窗口吹人,炙熱的臉上立刻感到了一陣清涼。

     妹妹說,父親在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能與他見上一面。

    他像個孩子似的哭個不停。

    他喝了太多的酒。

    醫生說,如果在他嘴邊劃亮一根火柴,就省得将他送火葬場了。

    我那會正在青島開會,在一個水族館看海龜。

    子衿說。

    可是他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假如妹妹不在車上提起父親,他就永遠不會想起他來,就像這個人從未在世上存在過。

    他隻知道喝酒。

    然後就是流淚。

    成天成夜地盯着牆上的那個鏡框流淚。

    牆上有六個燒焦的斑點,遠遠看上去,仿佛六朵精緻的薔薇花。

     妹妹在被窩裡踢踢他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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