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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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送禮,财務大權他掌握着,他能送也敢送,早就買通了,連調查組都買通了。

    我早就給他們說,帳面上查不出來,他們有小帳,小帳早就轉移了,有個八萬,有個七萬,還有個十二萬,這都是我知道的。

    可他們就是不聽……說兩件小事,你聽聽就知道了。

    一張報銷單據一萬六,副市長的情婦出去旅遊,花一萬六,拿到廠裡報銷,操!給組織部送禮,你猜他送什麼?送小保姆,他給組織部裡一個科長送保姆,操,他成了啥?他成了賣肉的了!小保姆的工資廠裡出,算廠裡的臨時工,開到臨時工的名下……要是有群衆,都到市裡去告他,結果能是這樣麼?操啊,他成了法人了!結果是廠長書記一肩挑,他成了法人了!法人是啥?法人就是把一個廠子交給一個人随意支配、随意揮霍!這個問題我不想說了,我不想再說了……這個人太壞,這個人太壞了!” 書記說話的時候,我看見書記腦子裡跑出一個小小的影像,那個影像蹬着一輛自行車在馬路上奔跑,在一座座大樓裡敲門,一個挨一個地敲門,那個影像一邊敲門一邊說:“我是你的人哪,我真是你的人……” 舊媽媽很局促地站着,舊媽媽的心哭了,我看見舊媽媽的心在哭。

    舊媽媽兩手捧着心,很想找一個放的地方。

    她四處張望着,想把心擱在一個台階上,可她沒有找到能放心的台階。

    舊媽媽茫然地望着旁邊一個賣煎包的油鍋,油鍋裡的油“吱吱”響着,舊媽媽心裡說:煎一煎能賣出去麼,要是煎一煎……?可舊媽媽嘴上卻說:“那就算了。

    既然耿書記這樣說,那就算了……” 書記蹲下來了,書記站不住了,書記身上的氣力已經使盡了。

    書記蹲下來時腦門裡跑出來一個小鬼,那小鬼說:我是讓王炳章寫過材料,我的确讓王炳章寫過材料。

    我說過将來讓他當辦公室主任,這話我也說過,可事沒有成,敗了,敗了還有啥說。

    晚了,太晚了,要早知道送禮行,咱也送,操!我把老婆賣胡辣湯掙的八萬塊錢都摔上!教訓哪,這是個教訓。

    人家下手早,人家的經驗就一條:禮要厚,堅持。

    這就是人家成功的經驗……這話不是書記說的,書記一聲不吭。

    書記蹲了一會兒才說:“我看你得找他,你還得找他,你天天去找他……” 舊媽媽失望地說:“我不想再找了,我誰也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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