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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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就是有事……” 新媽媽站在院子裡,站在一層一層死的和活的腳印上面,輕輕地扇動着一條粉紅色的小手絹,臉上帶着猩紅色的笑。

    那笑是對着我的,我看見那笑是對着我的。

    我聽見新媽媽的心裡的“蛇頭”對我說:你得回來,你必須回來。

    我從來沒有怕過誰,我沒有怕過任何人……看着新媽媽的笑,我突然發現新媽媽身蔔能發出……種柿紅色的訊号,我看見了那兩長一短的柿紅色汛号,這訊号是從她背上那顆黑痦子上發出來的,她背上有顆紫黑色的痞子。

    這顆痞子上還有兩根金黃色的絨毛,訊号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我看見痞子上發出的汛号與遙遠!巫間的一片柿樹林相接。

    我看見那片柿林了,那是一片油綠色的柿樹林,陽光照在油光光的柿葉上,就變幻出許許多多的顔色,而後發出一閃一閃的柿紅色訊号……新媽媽說她什麼都不怕,新媽媽很勇敢,新媽媽不怕流血,新媽媽的血是柿紅色的,新媽媽的勇敢來自那片柿林。

    在新媽媽家的時候,我常看見她把這顆痞子亮出來,她獨自一人時,就偷偷地亮出那顆紫黑色的痦子,痦子上有濃烈的柿樹味,當她洗澡的時候,屋子裡就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柿樹味,那味兒是黃顔色的,苦黃苦黃……現在我知道是為什麼了。

    我是很怕新媽媽的,我很怕。

     新媽媽的聲音是很晚才出現的。

    新媽媽上樓時走得很輕,輕得像貓,新媽媽走的是貓步,一軟一軟的貓步,貓步裡有一種表演出來的愁,新媽媽很會“愁”,新媽媽的“愁”裡裹着很多鳥舌。

    我不知道新媽媽為什麼裹鳥舌,很軟很滑的鳥舌,鳥舌啾啾叫着,叫出一片走出來的“愁”……新媽媽的聲音也很綿軟,是一種化了妝的綿軟,綿軟裡插着一些桃紅色的小針,小針上還有倒鈎刺兒……新媽媽說:“萬庭長,孩子如果是好好的,誰養都是一樣的,都是盡責任。

    可孩子有病,孩子不會說話,還有精神病。

    這邊正給她治呢,也剛剛有了點好轉……”庭長問:“你們這邊有啥要求?你說吧!”新媽媽說:“主要是為了給孩子治病。

    在這邊有利于給孩子治病。

    病治了一半,剛有好轉,她就把孩子搶走了……這樣,對孩子不好。

    ”馮記者插話說:“老萬,主要是吓吓她。

    官司要打,主要是得吓吓她。

    你發個傳票,叫她來一趟,回頭把孩子送回來就行了。

    ”楊記者說:“法院傳她,她非來不可……”庭長說:“是這事兒?行,馬上傳她……” 中午,舊媽媽沒有回來,科長又上街吃燴面了,我知道他是上街吃燴面了。

    我呢,我隻有吃空氣了。

    空氣很熱,空氣熱呼呼的,隻是有點粘,這是夏天的空氣。

    我也吃過冬天的空氣,冬天的空氣很涼,冬天的空氣冰牙。

    不過,現在的空氣越來越稠了,空氣裡總是飛着一些米粒樣的小東西,那是塵埃,我知道那是塵埃。

    塵埃裡裹着一些油氣,那就是“油馍”了,我常吃這樣的“油馍”。

    有時候,我還可以卷一些汽車喇叭的聲音,卷一些蒼蠅的聲音,卷一些市場上叫賣馄饨的聲音,再蘸着“紅蚊子音樂”一塊吃。

    就是有點噎。

    不過,我不怕噎,我有辦法。

    遠處那座樓房上有十四面小廣告旗,我先把那面黃的吃了,黃旗上寫的是“娃哈哈”;吃了“娃哈哈”,我再吃那面紅的,紅旗上寫的是“琴島海爾”;吃了“琴島海爾”我再吃那面藍的,藍旗上寫的是“春都牌火腿腸”;吃了“春都”我再吃那面白的,白旗上寫的是“虎牌蚊香”;吃了“虎牌蚊香”我再吃那面綠的,綠旗上寫的是“雪碧”,我喜歡喝“雪碧”,我喝得慢,我一點一點喝;喝了“雪碧”我再吃那面紫的,紫旗上寫的是“小太陽”……我吃得很飽,我總是吃得很飽。

     下午兩點的時候,舊媽媽回來了。

     舊媽媽帶回了一串腳步聲。

    這些腳步聲踢踏着一些興奮,很雜亂的興奮,興奮是灰顔色的,一串灰顔色的興奮踢踢踏踏地遊上樓來。

    走在前邊的是舊大姨,我聽出來了,那是舊大姨才會有的、肥膩的、帶一點面包味的腳步;緊跟着的腳步聲很瘦,很幹,拐棍樣的幹,還帶着一些粉筆末的氣味。

    這大約是胡子大舅了吧?胡子大舅很久沒來過了,胡子大舅我隻見過一兩次,他也來了;帶醬色的腳步當然是舊二姨的了。

    舊二姨的腳步聲是鴨式的,一擰一擰的鴨式,就像是蹲着走一樣,還沾有濕雞毛的腥味,賣燒雞的舊二姨一走就走出了濕雞毛的氣味;下邊的腳步聲就年輕些了,下邊的一串腳步聲有“淡”有“鹹”。

    英英表姐(舊大姨的女兒)走的是帶有椅子氣味的“淡”,那“淡”是坐出來的。

    英英表姐在市團委工作,頭總是昂着,走得很有“水分兒”;表哥表嫂帶着燒雞店的“鹹”,那“鹹”是數錢數出來的,也走得很有“鹽分兒”……一串腳印疊疊壓壓走進來,屋子裡立時就擠滿了很沉默的興奮。

     她們不是來看我的,我知道他們不是來看我的。

    她們為那張傳票而來,是舊媽媽搬來的“兵”。

    舊媽媽進屋後,先把傳票遞給了舊大姨。

    舊媽媽說:“大姐,你看看吧。

    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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