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九幽船 伏法受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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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九洲搖頭道:“如果畫室裡另設隔間,張總管怎會不知?難道船上幾十雙眼睛一起搜查,都找不出一點破綻?” 米市沛點頭道:“說得也對。

    九幽真君的畫室總共隻有巴掌來大,要在裡面開出一個密間,大到能夠裝下一整塊畫闆,談何容易。

    我的思路因此受阻,但深想下去,就在山窮水盡之際,竟然産生了一個更為瘋狂的念頭——會不會人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其實一直就在畫室裡最顯眼的地方?” 袁九洲脫口叫道:“什麼?” 米市沛道:“我是說,那人像其實未加隐藏,就在大家眼前。

    所有人都看見了,可是所有人又都沒看見。

    ”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所雲。

    袁九洲疑惑道:“米潭主……你在說什麼?” 米市沛歎了一口氣,說道:“你還不明白麼?袁潭主,你看到的是畫闆的背面!”

袁九洲茫然重複道:“背面?背面?” 米市沛道:“這個詭計的巧妙之處,便是利用幫内兄弟的先入之見,誘導大家陷入一種思維定式。

    因為大家都聽說過九幽真君的臨終遺言,所以一看到人像消失,心裡首先會想到‘有人亵渎了柳大小姐,因而人像從畫闆上走下來報複’,緊接着的念頭自然是:‘不對,人像怎麼可能從闆上走下,定是有人搞鬼。

    牆上一定不是原先的人像,而是有人用另外的空白畫闆制造的假象。

    ’自以為識破了詭計,殊不知正掉進了犯人的圈套。

    仔細想想,看到的不是原來的人像,為什麼畫闆不能是原來的畫闆呢?畫闆明明有正反兩面,隻需拔下四角的釘子,将兩面掉換,再将釘子釘回,便可輕易完成人像消失的把戲!” 袁九洲問:“那右下角的落款又是怎麼回事?我确實看到闆上有九幽真君的落款啊?” 米市沛道:“那隻是張總管的另一個詭計。

    假若他隻掉換正反兩面,别人看到牆上釘着一塊白闆,或許便會聯想到畫闆背面,但若是背面也有些花紋落款,别人便會把它當成正面。

    有鑒于此,他事先在背面複制了一個和正面一樣的落款。

    其實不必一模一樣——一般人看畫時都是更留意畫中的人物,而非角落裡的落款,所以就算他複制得稍有偏差,也不會有幾人察覺。

    ” 袁九洲緊皺眉頭,默默地在心中回憶當初場景。

    不錯,自己看到畫闆的時候,首先的感覺是“少了一個人像”,而不是“多了一個落款”,畢竟落款原本就在那裡,變化的隻是人像的部分。

     米市沛又道:“這條詭計之所以能夠成功,有勞于幾個條件同時具備。

    首先畫闆正反兩面的木質完全一樣,不經雕琢,本就無所謂正反。

    其次畫闆的四角用釘子固定在牆上,不拔出釘子,便無法看到背面。

    再者畫室裡的光線十分昏暗,稍微細小一點的差别,肉眼本就極難發現。

    ” 蔣燙問:“可張總管卸下畫闆之後,便立即呈給管幫主過目。

    如果畫闆背面是原來的正面,那上面應該還有人像,管幫主怎會竟未察覺?” 管中遊道:“他自己藏起了牆上的真正人像,拿給我看的,卻是另外一塊隻有落款的空白畫闆。

    哼,這家夥膽大包天,竟然敢騙到我的頭上。

    ” 蔣燙恍然道:“也便是說,他到底還是用一塊假的人像換過了真的人像,隻不過不是在船上,而是在下船之後。

    神船靠岸之後,他自有充裕的時間偷梁換柱。

    ”米市沛道:“正是這樣。

    ” 謝今朝又問:“你說的法子固然可行,隻是張總管身為神船總管,要偷船上的人像,大可以放手去拿,何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米市沛道:“張總管想要竊取人像,自然不是難事。

    問題是他掌管着畫室前門的鑰匙,如果畫室失竊,幫主第一個會拿他是問,他所以要編排如此麻煩的詭計,全是為了安全起見,欲将罪責轉嫁到洪興濤頭上。

     “那晚洪興濤和獸副潭主動了拳腳,張總管借機将洪興濤鎖入畫室。

    他事先已在畫室裡備好一壇烈酒——那可不是普通的酒,而是用九幽真君留下的配方,特别調配的‘九九還魂酒’。

    ” 袁九洲不禁“啊”了一聲。

    謝今朝道:“我聽說‘九九還魂酒’口味甘醇,又于服用者大有裨益,乃是世間極其珍稀的藥酒。

    但飲用之人在短期内會出現幻視、幻聽的症狀,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米市沛道:“謝大俠所言極是。

    張總管深知洪興濤嗜酒如命,早在畫桌下面備好一壇烈酒,意圖将其醉倒,自己晚些時候好偷偷潛人畫室,掉換畫闆的正反兩面。

    待到第二日早上,他進屋放人之時,便可故作驚訝地發現人像消失,再裝模作樣地開展調查。

    調查結果自不必說,洪興濤整晚待在畫室裡,理所當然地成為頭号嫌犯。

    ” 謝今朝叫道:“好惡毒的計劃!” 米市沛道:“可惜計劃執行時發生了兩點意外。

    首先是袁副潭主擅自進入畫室探望,打開了後門的門鎖,使得洪興濤後來得以逃出畫室,跳海自殺。

    其次是張總管忘記洪興濤長期飲酒無度,體内早已對藥酒産生抗力。

    若是換作常人,短時間喝下這麼一大壇酒,少說也要醉上一天,但洪興濤不出兩、三個時辰便即醒轉,甚至還沒挨到破曉。

    ” 袁九洲道:“那我在人像前醉倒,也是因為喝了一口藥酒的緣故?” 米市沛道:“不錯,你在醉倒前看到柳大小姐從畫闆上走下,以及其他的種種幻象,都是‘九九還魂酒’的藥力作用。

    洪興濤之所以會跳海自殺,應該也跟藥酒有關。

    ” 謝今朝道:“你是說……是‘九九還魂酒’讓他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米市沛搖頭道:“究竟洪興濤為什麼會自殺,我當時不在現場,也隻能憑想象推斷。

    張總管應是在二人醉倒之後,從前門進入的畫室。

    他見到袁副潭主倒在洪興濤身旁,一定吃驚不小,但鎮定過後,仍按原計劃掉換了畫闆兩面,随即悄然離去。

    沒過多久,洪興濤從睡夢中醒來,看到牆上光秃秃的人像,又感受到藥力的餘波作用,心中産生了強烈的幻覺。

    他仿佛看到柳大小姐在向他發出召喚,一時之間身不由己,朦朦胧胧地跟随幻象指引,一路走出畫室,走上甲闆,竟以跳海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 有人竟會受幻覺驅使而自尋短見,大家都是聞所未聞。

    但想想洪興濤投海之前,确曾說過“去找柳大小姐”,那麼他一時鬼迷心竅,投海自盡,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然以他一個大活人,何以竟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種不合常理之事?此外他之前屢遭重創,以至于非得借酒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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