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九幽船 伏法受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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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情緒應該由來已久。

    就箅當夜沒有喝下藥酒,換一天說不定還是會另覓死路。

     對他而言,這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蔣燙歎道:“如此說來,洪興濤自殺實屬意外,并不在張總管的計劃之内。

    但話說回來,他若不是喝下了‘九九還魂酒’,原也不緻輕生,所以張總管仍是難辭其咎。

    ” 米市沛點頭道:“洪興濤一死,除了為案件平添了幾分神秘,反倒幫張總管減輕了嫌疑。

    衆人親睹洪興濤自尋短見,自不會再去懷疑張總管蓄意謀害。

    袁副潭主又一口咬定見到了柳大小姐的鬼魂,更幫張總管開脫了罪責。

    ” 袁九洲頓時面紅耳赤,想不到自己的膽小畏怯,無形中竟為虎作伥。

     回想洪興濤當晚說過“張青蓮做的什麼好事,難道我不清楚”,又沒來由地去摸牆上的人像,說不定他是早已洞悉了張總管的盜畫預謀,故才有感而發。

    可恨自己當時魯鈍,竟未有絲毫察覺。

     謝今朝又問:“如果洪興濤沒有喝下畫室裡的藥酒,張總管又該如何?” 米市沛道:“謝大俠不了解洪興濤的為人,才會有此一問。

    洪興濤對酒氣最為敏感,絕不會找不到桌下的酒壇。

    找到了酒壇,又絕不會不喝。

    就算他真的忍住沒喝,張總管也大可不必擔心。

    若是他進入畫室之時,洪興濤依然神志清醒,他隻要假推關心探望,便可輕松掩飾過去。

    ” 蔣燙在心中重驗了幾遍事情經過,覺得前後連貫,更無漏洞,這才放心。

    一想到真相如此簡單,心下生出幾分懊惱,說道:“那之後的幾次人像失竊事件,定然也是張總管如法炮制了。

    米潭主思維缜密,慧眼獨具,蔣某佩服。

    ” 米市沛道:“蔣判官溢美了,‘慧眼獨具’四字我可不敢當。

    張總管的詭計瞞得過别人,可又怎麼瞞得過幫主他老人家?幫主英明神武,早懷疑張總管暗中搗鬼,派我接替袁潭主的職位,便是要我暗中監視張總管的言行。

    哼哼,他自以為做得萬無一失,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全都在幫主掌控之内。

    ” 袁九洲大驚失色,他心裡一直以為幫主可憐他夜夜夢魇,才特意開恩将自己調離神船,沒想到在人家眼裡,自己竟是這般的無足輕重。

    大夢初醒,不由得一陣心寒。

     蔣燙見到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暗想:“水龍幫自上而下爾虞我詐,似他這般缺乏心機,居然還能坐到潭主之位,讨也當真+易。

    ”

米市沛說完人像之謎,見大家沒有異議,退後一步,等候管中遊發話。

     管中遊看着地上的張青蓮,漠然說道:“自古大禍起始于蕭牆之内,幫中内奸,不可不除。

    ”走到屋外,向着船頭舷梯方向喊了一聲:“來人!”片刻間從外面跑進兩名船丁。

    管中遊指着地上屍體,命令道:“把他擡到樓下客房!”那兩人猝見神船總管遇難,吓得一陣哆嗉,見幫主神情陰郁,更不敢多問,一人擡頭,一人提腳,一起把張青蓮的屍體擡了出去。

     蔣燙歎道:“久聞管幫主治幫謹嚴,卻不知竟嚴厲至此。

    水龍幫高居武林第一大幫,果非幸緻。

    隻可惜管幫主下手太快,不等張總管供出全部事情經過,便急着要了他的性命。

    他害死陳幫主的幕後真相,也就都跟着帶進棺材去了。

    ”謝今朝亦道:“張總管雖然伏法受誅,但他作案的一些手法細節,似乎仍未厘清。

    比方說,張總管既與甘大善人暗中勾結,為何又要害他性命?他又為何要數次置陳幫主于死地?是誰割下了甘大善人的人頭?那人的動機又是為何?諸多疑點,老夫好生難解。

    ” 管中遊冷笑一聲,道:“像張青蓮這種敗類,多留在世上一刻,便多禍害人間一時。

    你給他機會說話,他狗嘴裡又能吐出什麼象牙?定會繼續百般抵賴。

    蔣判官所列證據齊全,動機确鑿,管某心悅誠服,這才下手清理門戶。

    至于謝大俠問起的疑點嘛,雖然張青蓮未曾親口招認,何隻要聯系前因後果,略加推敲,其實也不難推知。

    他害死甘大善人的動機,不消說,自然和柳大小姐的刻像有關。

    ” 謝今朝奇道:“柳大小姐的刻像?張總管暗中将柳大小姐的刻像轉賣給甘大善人,難道……難道兩人的價錢沒有談攏,因此引發争執?”管中遊搖頭道:“并非如此,請謝大俠設身處地,想上一想。

    甘大善人既然肯以每幅五千兩的高價收購柳大小姐的人像,自然對其筆法刀工豔羨不已。

    那日他随我們進入畫室安放月光球,一下子見到裡面的幾十幅人像,心中會作何感想?” 謝今朝想了想道:“我雖不是甘大善人,但想來天下收藏珍稀物事之人,心态總不會相差太多。

    他既對人像如此癡迷,恐怕會軟磨硬泡,纏着張總管購下其餘人像。

    ” 管中遊道:“是了,便像謝大俠所說,甘大善人那日大開眼界,欲念蔓延滋長,便得寸進尺,向張青蓮索要剩下的人像。

    張青蓮之前數次僥幸得手,已有勒馬之心,在我眼皮底下,自不敢再以身犯險,當下一口回絕。

    甘大善人幾番軟磨不過,不由得心生邪念。

    他摸準張青蓮作賊心虛,便以此相挾,除非得到全部人像,否則便要将畫室鬧鬼的實情公諸于衆……” 蔣燙打斷道:“這是管幫主自己的推測呢,還是确有證據?”管中遊道:“那是管某推測,并無證據,但仔細想來,隻有這樣最合情理。

    不知蔣判官以為如何?”蔣燙被他一問,難以反駁,當下便點了點頭。

     管中遊見他贊同,續道:“甘大善人威脅要将真相曝光,或許隻是虛張聲勢,說說而已,但在張青蓮聽來,無異于平地上炸起一聲驚雷。

    他深知按照水龍幫幫規,私自販賣幫中财物,視情節嚴重,乃是降職罰薪、賜死抵命的大罪。

    如我所料不錯,在甘大善人言語相逼的那一刻,他便在心裡動起了殺機——唯有将廿大善人殺人滅口,一了百了,才能确保自己之前的種種罪行不至于敗露。

    ” 錢匣道:“于是他便設下‘青絲寶匣’的圈套?” 管中遊點頭道:“是了。

    我猜他先以言語穩住甘大善人,使他不緻起疑,然後再耐心尋找機會,以期神不知鬼不覺地拔除大患。

    偏巧那日甘大善人想要查看月光球,向他問起青絲匣的密碼。

    他是何等聰明之人,逢此天賜良機,當然不會錯過,立即信口胡謅了一串密碼,教給甘大善人,隻盼他不知輕重,貿然開匣,引動‘鬼芒’一擊。

    ” 錢匣歎道:“這張青蓮好毒辣的計策!連手指頭也沒動上半根,便輕易奪了人的性命。

    ” 管中遊道:“這世上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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