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衣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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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我不停地敲鐘。

    敲得對面的大喇嘛受不了,派人過來問,我說我是彌勒降生,要建自己的廟,敲鐘是召集天神山鬼出來幹活。

    ” 李尊吾:“大喇嘛信了?” 普門:“大喇嘛慈悲,派人天天送飯,還給我蓋了個窩棚,這樣活到十五歲。

    大喇嘛受蒙古牧民供奉,十五歲後,我也得人供奉,人越來越多,沒想到有幾省範圍。

    ” 五歲時,普門家遭滅門,他是唯一幸存者,從此五官不再長,腦子也似被石灰淋過,想不了事。

    他一路流浪,睡在墳場馬棚,跟蟲子、野狗玩,在垃圾堆裡揀剩飯吃。

     隐約記得父親習武,或許是武人血脈,或許是命硬,竟活到九歲。

    九歲,兩個健壯的大腳婦人找到了他,一個叫紅姑一個叫方姑,言:“佛爺,受苦了。

    ” 原來父親是民間反清組織的道首,生下他後,定為彌勒降世。

    這個組織拜“井”字符号,将北方地域劃分為九個區域,各設一個頭領,父親是道首,隐居在山西蒙古交界的河曲縣城,開雜貨店維生。

    門内規矩,隻有九位頭領能面見他。

     保密措施可稱嚴密,但這個組織早在嘉慶年間已被摧毀,至道光晚期,九位頭領盡數被抓到處死,僅有道首漏網。

    普門家被查到,是長線追蹤的延續,在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夜滅門。

     紅姑、方姑是餘黨,在五台山看好一座殘廟遺址,賄賂官員獲得重建批文,計劃寺成後聘和尚入住,讓普門借佛隐身,做個僧衣道首。

     因為計劃絕密,去五台路上,紅姑方姑未帶護衛,遇強盜喪命。

    普門又流浪四年,覺得生而無趣,記起她倆說過的五台殘寺,便尋上山來。

     普門得喇嘛周濟,去漢寺裡聽經,不記得姓名,自稱彌勒,成了一個不招人讨厭也不招人喜歡的瘋孩子。

    十五歲時,又一股餘黨找到了他,他才知道,自己在北方底層貴如皇子。

     清朝信仰是佛道靈混合的格局,靈是民間信仰,有古樹、小獸、評書人物等。

    以拜靈為名的聚會,往往掩飾的是反清密謀。

    乾隆、嘉慶兩朝的暗中查殺,隻是剔除了拜靈中的反清成分,而拜靈信仰已洋洋大觀,無從斬斷。

     拜井字的組織瓦解後,并不妨礙信仰傳播,甚至更為有利。

    至今,鄉間的茶會、船會、秧歌會、水會都拜井字,甚至拜其他靈的人,也把所拜的靈歸附在井字下。

     庸碌日久,大衆已無反清之志。

    普門被找到後,得到廣大供奉,他遍尋彌勒事迹,明白父親定自己為“彌勒降世”,是希望自己這代人舉起反清義旗,但自己這代人隻願意出錢。

     他傷感地想過:“我不是彌勒降世,是個财神爺。

    ”拿着信徒源源不絕的供奉,他隻能不斷地建寺造像。

    井字信仰的粗俗淺薄,令他倍感無聊,沉迷于去别的寺廟聽經,後來真的剃度做了和尚。

     三十歲時,幾個仍有反清之志的餘部找到了他,以藝獻主,他因而習得了武功。

    他們的祖輩是第一代道首派入走镖、護院業的人,練的是形意拳,尚知道一些内部秘密。

     井字代表的是古戰場上的九宮陣,滲入民間,是為秘密練兵。

     水會的茶碗擺法是聯絡的秘密信号,秧歌會的集體舞藏有六十五種陣法,船會的踩旱船腳法是用長柄兵器的發力法……但因組織系統被摧毀,百姓日用而不自知。

     在無人挑明的情況下,烏合之衆的義和團,在津京路上阻擋洋兵,展現出平原作戰能力,因為百餘年來的民間節慶本是軍訓。

     普門:“第一代道首用心之巧,令人歎服。

    可惜,百餘年潛移默化地練兵,隻盼能與清兵抗衡,誰料後世還有洋兵!”合十低誦出一段真言:“拿摩,拔噶乏得、拔來佳、叭拉彌達呀,嗡,哈利提、吸裡蘇魯達、維迦牙,司乏哈。

    ” 語音清雅,有着邊疆的遼闊。

    普門念畢,解說是《大藏經》上記錄的唐密真言——仁王護國心咒,安史之亂後,晚唐殘民普遍念誦,祈禱國土安定。

     衆所周知,安史之亂後,是黃巢起義,之後是五代十國,連綿兵災。

     對于眼前的衆生苦難,他隻是念了念一個曆史上無效的咒語。

    李尊吾覺小腿筋膜水母般擴展,心中凜然一覺,破了受教學童狀态。

     他,是該殺的。

    南山寺石雕有樹神、小鬼、道家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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