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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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誇張地說,眼下的龍虎山莊還有狩獵場,已成為彬江最具檔次的休閑度假樂園,這裡雖然缺少湯溝灣龍鳳宮那種銷魂蝕骨的快樂,但這裡有的,湯溝灣範家父子怕是聽都沒聽過。

     四年時間,黃金龍讓這裡的土地增值了十倍。

    如今這裡是寸土寸金啊! 一輛悍馬H3載着龐壯國,風馳電掣從江邊大道駛來。

    龐壯國來這種地方,向來不坐自己的車,也不着那身讓他不大舒服不大方便的警服。

    他喜歡把自己打扮得休閑一些,跟港商台商那樣,也喜歡坐一些民間的車輛,比如這輛新款悍馬。

    龐壯國認為這樣可以親民,可以同那些需要跟他拉近關系的人拉近關系。

    龍虎山莊的風格粗看起來就跟美國西部鄉村莊園一樣,粗犷而又精緻,奔放而又細膩。

    車子還未到達跟前,狼狗的吠聲已驚天動地。

    喜歡養狗的黃金龍在莊園裡藏了幾十條世界名犬,最近又花數百萬元弄來兩條藏獒。

    龐壯國也喜歡狗,隻是他見了狗會莫名其妙地發抖,黃金龍曾邀他到這兒賞狗,他拒絕了。

     兩個類似于家丁或保镖的粗壯男人遠遠地沖他們亮起一道旗,龐壯國笑笑,媽的,暴發戶就是暴發戶,什麼都想新鮮,什麼也新鮮不了。

    個頭一米八二的大胡子男人一腳踩住刹車,問他,要不要沖進去? “你是土匪啊?!”龐壯國惡惡地丢下一句,下了車。

     這個大胡子男人外号“馬大帥”,手頭很有錢,也很有些力量,就是不上正道,不過好在龐壯國幹公安局長這些年,他相當規矩,沒給龐壯國惹什麼麻煩。

     龐壯國也是經人介紹才認識他的,公安局長就這點方便,啥樣的人都可以認識,隻要你在彬江這塊地盤上混日子。

     兩保镖迎上來,龐壯國面色愠怒地沖他們亮了亮手裡的卡,兩位惡煞般的男人立刻小女人一樣和顔悅色起來。

     龍虎山莊目前實行的是會員制,到這裡來的人,必須出示會員證。

    據說這是黃金龍從香港引來的一種消費方式。

     龐壯國出示的是龍卡,含金量遠在虎卡之上,兩位保镖迅速撥通對講機,不大工夫,黃金龍和騰龍雲在幾個彪形大漢的呼擁下,笑呵呵迎了出來。

    老遠,就聽見黃金龍的大嗓門:“哎呀呀,貴客駕到,有失遠迎。

    ” 龐壯國的目光繞着龍虎山莊掃了一圈,跟第一次來時相比,這裡又發生許多變化。

    原來用鐵絲網圍着的龍虎山莊如今已相當氣派,專門燒制的仿古青磚取代了原來的鐵絲網,錯落有緻宛若長城一般曲延的磚牆上爬滿了各種花草,遠處看,那不是磚牆,而是花牆。

    造型别緻的探照燈不知從山的哪個角落探出來,将夜晚的龍鳳山映得秀麗多姿,神秘無比。

    遠山近水間,一座座歐式建築、典雅幽靜的林中别墅小屋錯落其中。

    遠處,射擊場、跑馬場、釣魚池等一系列的娛樂設施俱全。

    景景之間小徑迂回,綠樹成蔭。

    站在這裡,近可以觀山林、聽松濤,遠可以望草原、賞白雲,白天可以射擊、騎馬、垂釣,晚上可以參加篝火晚會,品嘗野味。

    如果你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主人或許會帶你走進地下娛樂宮,從澳門引來的最先進的設施還有玩法保你大開眼界。

     縱是在香港,這樣的狩獵山莊也足以讓你驚歎不已。

     龐壯國有些走神,他忽然就想,當年批項目時,方方面面廣泛論證,多次實地考察,那副嚴肅勁兒跟今天眼前的實景相比,是不是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廉租房、經濟适用房,說得多好聽啊,你在這兒能聞到一絲廉價的味兒嗎? 或許有,但絕不是房子。

     天下事,荒誕的多,荒誕的多啊。

    龐壯國歎喟着,伸出手,跟騰龍雲他們熱情相握。

     有人已将悍馬H3開進了地下停車場,那裡是不容許司機進出的,免得你看見不該看見的車或事。

    一米八二的大胡子男人雖然見多識廣,但也被這山野間荒郊外的不夜城震住了,竟然久長地站在那兒,驚得醒不過神來,直到龐壯國沖他咳嗽了一聲,他才大夢初醒般恍恍跑過來。

    看着他瞳孔放大的傻樣,龐壯國心笑道:“小子,你不是要闖嗎?闖啊。

    ” 騰龍雲的目光在大胡子臉上盯了很久,不放心地問:“大局長,這位兄弟是?” 龐壯國呵呵一笑:“我兄弟,外号‘馬大帥’。

    ” 馬大帥?這名字好像挺熟,騰龍雲的目光越發狐疑。

     黃金龍卻沒這麼多心眼,龐壯國能大駕光臨,他當然興奮。

    這地方龐大局長還是剛開工時來過,一頓飯也沒吃,那時也沒法吃。

    後來雖說隔三差五就有公安界的朋友捧場,但都是些小角色,龐壯國的身份定能讓今晚的場子亮起來。

     他激動地走在前面,不停地跟龐壯國說着什麼,龐壯國嘴上敷衍,心裡卻在想,騰龍雲把他約到這地方,何幹? 騰龍雲的目的很簡單,今天請龐壯國,就為一個字:賭。

     這個字有兩層含義,賭錢,賭局勢。

     任何人都有軟肋,拿捏别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找準他的軟肋。

    軟肋就等于命門,把别人的命門掐在自己手裡,讓他一步步跟你走,這是騰龍雲縱橫江湖而不敗的法寶之一。

     怕是連龐壯國最親密的老婆都不曉得,龐壯國除了其他愛好外,尚有一個很隐秘的愛好:賭。

     在接待室坐了一會兒,騰龍雲道:“大局,金龍新弄了一張台子,感覺很不錯的,要不要去看看?” 一聽台子,龐壯國心一動,但礙于别人在場,他模棱兩可回了一句:“最近工作這麼忙,哪有那興趣?” “大局何時不忙啊,再忙也要學會休息,要不然,累垮身體,可是彬江人民的大損失。

    ”騰龍雲肉麻地說。

     龐壯國沒理騰龍雲,他喜歡台子,但又害怕台子,那是個比江湖還江湖的地方,一步不慎,就會陷入身不由己的地步。

    龐壯國不是沒在這小小的江湖裡翻過船,前年騰龍雲在龍嘴湖搞第一塊地,因為手段粗暴,又不願給老百姓太多補償,結果引發一場大沖突。

    沖突中騰龍雲手下有個叫江武的保衛科長用警棍打死了龍嘴湖一村民,龍嘴湖的百姓擡着屍體和棺材,鬧到了市政府,公安被迫介入。

    那晚,龐壯國就把騰龍雲請到了台子上。

    其實台子隻是他們之間的一種稱謂,越是刺激越是國家法律不允許的東西,到了他們嘴裡,叫得就越簡單。

    那是龐壯國第一次在國内玩這種遊戲,之前雖說在澳門、泰國也玩過幾次,但都是抱着開開眼界的心理去的,口袋太癟,過瘾根本談不上,充其量就算體驗了一下生活。

    那次不,那次他玩得驚心動魄。

    場子的規模雖然有點小,設施和服務也不能跟澳門那邊的專業場子比,玩的卻是貨真價實的東西。

    那天龐壯國手氣出奇的好,五個小時下來,他手裡的籌碼已迫近八位數。

    盡管最後幾注失了手,休戰時他粗略算了下,這一晚的收獲,怕是比一位縣級官員一輩子的工資收入還要高。

     第二天上午,龐壯國還沉在香噴噴的美夢中,門突然敲響,進來的是二大隊的譚偉,譚偉驚慌失措地說,江武逃跑了! 任何事都有代價!這是龐壯國事後才悟到的,現在他已深信不疑。

    為了一個江武,他差點丢掉公安局長這個寶座,幸虧譚偉做了一系列補救工作,加上政府又積極出面為龍嘴湖善後,這件事才沒被蔓延開來,要不然,他龐壯國哪還能這麼滋潤地坐在這裡喝茶? 茶的确是好茶,龐壯國輕啜一口,清香差點讓他陶醉。

    這時候騰龍雲又開口了:“大局啊,你可不能心事重重,你的臉要是陰了,這彬江,怕是就要下暴雨。

    ” “騰老闆真會說話,我龐某人一張臉,算得了什麼,彬江的晴雨表,握在騰大老闆手上啊。

    ”龐壯國看不慣騰龍雲财大氣粗的樣子,暗含諷刺地挖苦了一句。

     這種話,對騰龍雲來說,早成了小兒科,他兵來将擋地說:“大局說得遠了,我騰龍雲不過是樹上一隻猴子,甭看跳得歡,跳得高,樹要是倒了,我怕連個鬧騰的地方都找不到。

    ” “離了樹,猴子還有山洞,騰老闆是美猴王,騰雲駕霧,天宮都敢鬧呢。

    ” “鬧是不假,可我頭上戴着緊箍,大局要是念幾聲咒,我就得呼爹喊娘了。

    ” 黃金龍坐在一邊,他既沒有騰龍雲的城府,也沒有龐壯國的官威,再說他也不喜歡打這種嘴仗,沒意思。

    有财大家發,有女人大家睡,這是他常挂嘴邊的兩句話。

    他今天就一個目的,讓龐壯國玩好樂好,至于眼下所謂的這個風暴那個令,用不着他心急,他黃金龍不是掌握乾坤的人,乾坤跟他無關,無關啊。

     龐壯國跟騰龍雲鬥了幾句,覺得沒勁,沒勁透了。

    騰龍雲哪能懂他心思,又哪能設身處地為他去想。

    這些人,眼裡隻有台子,台子上坐誰,他們不在乎,坐誰也一樣,都在他們的乾坤之内。

    他們嘴上當猴子,内心裡早把自己封成了如來佛了。

     “說吧,讓我來,到底有何貴幹?”他索性直截了當問了出來。

     “玩兩把,先玩兩把,好久沒碰過這東西,手癢了。

    ”騰龍雲皮笑肉不笑道。

     “玩就玩!”龐壯國像是跟誰鬥氣似的,突然就來了勁。

     其實他心裡,還是抵擋不住誘惑的。

     4 地下娛樂場是參照澳門普京賭場修的,當然規模要比普京小得多,不過在彬江,在國内,這也算是一流的了。

    近兩千平米的大廳金碧流光,大廳的格局是按照三張百家樂、一張21點、一張賭大小設計的,二百多個監控探頭安在裝修奢華的屋頂上。

    龐壯國他們走進時,大廳裡已聚了不少人,兩個“莊荷”正在台子前發牌,一位“莊荷”在用小鏟子輕輕扒拉台子上的籌碼,看來,台子前幾位賭客“倒黴”了。

    龐壯國瞥了一眼,被“莊荷”扒拉過去的籌碼面值為五萬元。

    幾位面帶固定笑容的豔女性感十足地遊走在玩客中間,她們是剛剛從澳門接受完培訓回到彬江的服務員,龐壯國認為,她們的驚豔程度一點不亞于澳門賭場裡那些豔光逼人的女郎。

     龐壯國生怕被别人認出,步子有些倉促,騰龍雲和黃金龍一前一後陪着他,笑盈盈朝貴賓廳走去。

     “怎麼樣大局,金龍搞的這個還不錯吧?”騰龍雲邊走邊問。

     龐壯國沒有回答,其實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讓一個公安局長公開為一家賭場做評價,騰龍雲也太殘酷了點。

    不過龐壯國這陣并沒拿自己當公安局長看,他隻是一普通顧客,跟這裡的每一位玩客一樣,是來開眼界的。

    他這麼安慰自己,要不然,他心裡就不踏實。

    他沖騰龍雲讪讪一笑,算是給了回答。

     “金龍跟我說,搞這個,風險太大,不過有了你大局,就不一樣了。

    ”騰龍雲又道。

     龐壯國停下腳步,掉頭沖黃金龍惡狠狠瞪了一眼。

     “托大哥的福,托大哥的福啊。

    ”黃金龍趕忙道,這大哥不知是指龐壯國還是指騰龍雲。

     “什麼亂七八糟,出了事,可别怪我沒提醒。

    ”龐壯國丢下一句,腳步先騰龍雲進了豪華貴賓房。

     這晚黃金龍送到龐壯國手上的籌碼是龍虎山莊目前面值最大的,二十萬元。

    黃金龍說,以後還會有五十萬、一百萬的,目前不行,目前才起步,一切得慢慢來。

    龐壯國拿着那些籌碼,仔細把玩了一會兒,丢下一句意義深刻的話:“玩火者必自焚。

    金龍,我還是勸你收斂點。

    甭以為我來過,這兒就太平了。

    ” 黃金龍趕忙檢讨:“大哥,你的提醒我記着呢,但目前地産業蕭條,龍嘴湖又被叫停,兄弟我也是悶得慌啊。

    放心,龍嘴湖一開禁,這裡就會成為真正的娛樂場,保證不會有今天你看到的這些。

    ” 這種話龐壯國聽得實在是太多了,以前他還當回事,處處跟他們認真,現在他早已說服自己,看見就當沒看見,隻要自己把自己的屁股擦幹淨就行。

    這些人,說輕了他們不當回事,說重了,你試試?保不準一個電話就讓你這個公安局長丢了烏紗。

     得過且過吧,龐壯國常常這樣安慰自己。

     龐壯國在貴賓廳玩得心血沸騰的同時,刑偵一大隊三号審訊室内,對“三魔頭”楚廣良的審訊也正在進行。

     對付楚廣良這種人,你得有耐心。

    押解回來的路上,政委尚大同再三叮囑鐘濤,一定要沉着冷靜,千萬别抱什麼僥幸心理。

    “這種人,常年在刀尖槍口上走,早把生死抛在腦後,對付一般罪犯的辦法,怕是不起作用。

    ” 鐘濤對此早有準備,類似“三魔頭”這種罪犯,他審過的也不止一個兩個,為了慎重,審訊前,他還是召集自己的部下,認真做了研究。

     “姓名?” “不知道。

    ” “性别?” “自己看。

    ” “年齡?” “忘了。

    ” “籍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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