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谲波詭雲

關燈
肆活動,向許多掌握實權的高級軍官許諾,如果脫離台灣将會給他們更多更好的美國援助。

    美國軍官甚至煽動說,台灣堅持不了多久,所以忠于蔣介石沒有出路,如果離開美國保護,台灣一天都存在不了。

    将來亞洲反共中心要轉移到金三角來,等等。

     我問:“他們鼓動反蔣獨立,目的是什麼?” 雷将軍答:“西藏。

    他們要我們支援西藏獨立。

    ” 我說:“蔣介石答應嗎?他們不怕蔣介石翻臉?” 雷将軍歎口氣說:“美國人就是知道台灣離不開他們,才敢這樣狂妄。

    ” 我知道這是窮人的尴尬。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想起五十年代轟動台灣的“孫立人謀反事件”,孫立人的冤屈在于他沒有謀反,但是美國顧問進行大量策反的間諜活動卻是事實。

    雷将軍很謹慎,對老長官李彌的事情緘口不提,我相信這是一種做人的道德修養,為尊者諱,這使得我對雷将軍十分尊敬。

     據說美國中央情報局反目成仇,他們主動将搜集的情報提供給政府軍,幫助政府軍打擊國民黨殘軍。

    六十年代後期,美國中央情報局試圖秘密雇傭(收編)國民黨殘軍到越南戰場作戰,遭堅決拒絕。

    雷将軍對美國人的反感和厭惡情緒一直延續到九十年代,美國駐清邁總領事親臨金三角拜會雷将軍,提出“互相幫助”計劃,美國政府資助金三角搞建設,興修水利,作為交換,他們應該幫助美國人“做一些事情”。

    雷将軍一口回絕了美國人的好意。

    他們自力更生,開掘一條十三公裡長的環山水渠,把河水引到美斯樂,解決山區的生活和生産用水。

     我們談了一整天。

    其中一個小插曲,雷将軍說着話竟然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他隻睡了大約二三十分鐘,涎水從口角淌出來。

    我沒有驚動他,畢竟是老人,年齡不饒人。

    我耐心等他醒來,他睜開眼睛,歉意地笑笑,接過小姐的熱毛巾揩臉,然後繼續談話。

     我無意中提到錢大宇父親錢運周将軍,雷将軍沒有回答,而是打個哈欠,然後把話岔開了,這給我心裡留下一個疑團。

    我說請問您與坤沙關系如何?他淡淡回答沒有什麼關系,我們各走各的道。

    我說坤沙曾經是您的部下?他又打個哈欠說不是我的部下,是李文煥部下。

    看來他不想談這個話題。

    我發現一個規律,但凡他不肯交談的話題,比如坤沙集團,比如護商走私,比如販運毒品,他都會借打哈欠來岔開。

    我想其中一定有不肯示人的難言之隐。

    然而我所關注和意欲揭開的,恰恰正是這些被人們用沉默掩蓋起來的黑色秘密! 雷将軍多次提到對鄧小平的尊敬。

    他認為鄧是個經邦治世的人材,大陸有鄧小平領導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他對大陸改革開放的政策有很好的印象,他說:“從前作為軍人,看問題是一種立場,一種方式。

    現在作為華僑,作為平民,看問題又是另外一種方式。

    原先我反對共産黨,一心反攻大陸,光複神州,現在我不反對共産黨。

    不管什麼黨,隻要你把國家治理好,人民過上好日子,我就擁護你……(共産黨)發現錯了,改了就好,不犯錯誤的人是沒有的。

    鄧小平的政策對頭,國家發生很大變化,老百姓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我為什麼要反對呢?” 我在雷将軍家裡看到一台專門收看北京中央電視台節目的衛星電視,據說整個金三角隻此一家,我想這就是老人的胸懷。

    這天雷将軍備下一桌飯菜請我這個大陸客人,我在飯桌上又認識了許多其他重要客人,原國民黨殘軍參謀長、軍政部長、軍需部長、副軍長、師長,等等。

    我的心激動不已,暗暗考慮怎樣安排對這些人物進行個人采訪,我相信金三角的曆史就濃縮在這些人物内心裡。

    這天桌上菜肴居然全部是雲南家鄉菜,令我大為驚歎:汽鍋雞、炸雞棕、路南油乳腐、狗街烤鴨、騰沖炒餌塊、“大救駕”(一種風味名吃)、宣威火腿、建水豆豉、麂子幹巴、過橋米線,西雙版納米酒等等。

    在遠離祖國的金三角,雲南美食就是一種濃濃的鄉情,但是我的大腦裡已經被各種話題和采訪念頭塞得滿滿的,以緻于什麼味道也沒有吃出來。

     聽說雷将軍自建一座豪華墓葬,我便循迹找去,在半山腰果然見了,為夫妻合葬墓。

    雷夫人尚未謝世,所以墳墓空着,雕梁畫棟,很是氣派。

    大理石上刻有約兩千餘字自傳,嵌于石壁,為雷将軍自撰。

    文字流暢,文白夾雜,狀将軍戎馬一生,感歎時事人生,勉勵後人,複雜心境流諸筆端。

     我拍了照,拿出采訪本,将自傳錄于筆下。

     3 1952年,李彌對西方記者的講話引起軒然大波。

     緬軍吃了敗仗,卻不敢聲張,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執政的吳努政府唯恐受到民衆輿論和議會反對派攻擊,對新聞界實行消息封鎖,但是紙哪裡包得住火,打敗仗的消息還是不胫而走,在仰光民衆首先是仰光大學校園裡激起強烈反響。

    大學生舉起标語上街遊行,向市民發表演講,抨擊政府腐敗無能。

    新聞界也勇敢地站出來響應,幾家有影響的報紙冒着被查封的危險,披露戰場真實戰況,使民衆看到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入侵和威脅他們剛剛獨立的年輕國家。

     議員們感到受了蒙蔽,紛紛站出來聲讨政府,要求總理吳努和國防部長兼三軍參謀長吳奈溫将軍下台。

    其實政府決不是不願意打敗國民黨,好在國民心目中提高威望,他們實在還是一群年輕的政治家,鐵腕人物吳奈溫當時隻有四十歲,而他獨攬軍政大權時隻有三十多歲。

    年輕意味着勇氣和野心,同時注定缺少經驗和眼光。

    一般說來,東方國家都不大喜歡民衆學生到大街上鬧鬧嚷嚷,政府把面子看得很重,甯願事後道歉也決不願意當衆難堪,所以軍隊接到命令維持秩序。

    而東方國家又缺少法制傳統,政府不講法律,民衆也不講法律,他們以為民主就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欲望無限膨脹,于是許多人乘機砸店鋪搶商店強xx婦女發洩私憤。

    殊不知民主也是一種共同遵守的秩序,無秩序則無民主。

    緬甸軍隊即使外戰外行,但是對付内亂卻是從不手軟,于是仰光立刻發生大規模騷亂和流血鎮壓。

     李彌對西方記者聲稱做緬甸王的講話被報紙轉載,最先從仰光大學裡發出“我們不做亡國奴”的吼聲。

    愛國主義是最具煽動性和犧牲精神的民族傳染病,它一經爆發出來,立刻就像九級震波一樣從仰光傳向全國,這一回連許多政府官員也站在學生一邊。

    政府内閣接連開會,緊急讨論國内外嚴重局勢。

    原先政府内部有強硬派和外交派之分,強硬派都是少壯軍人,主張大舉進剿,将國民黨殘軍消滅或者驅逐。

    然而打了兩次都打不赢,打不赢就說不起話,實力是政治的基礎,于是外交派的主張就占了上風。

    外交派說,不打仗并不等于放棄主權,軍事隻是政治的手段,僅僅是一種而不是全部手段,所以軍事應該為政治服務。

    這就等于給頭腦簡單的軍人上了一課。

     持外交觀點的代表人物叫吳丹,他曾經是一位勤奮好學的作家和翻譯家,到歐洲留過學,長期從事宣傳和外交工作。

    事實證明吳丹先生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他後來擔任緬甸常駐聯合國代表,1961年被
0.14417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