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慈禧太後向十一國宣戰始末

關燈
一九〇〇年庚子,六月中旬,當北京城被十萬義和團小将和他們的主使人莊王、端王,燒得烈焰蔽天,殺得血肉滿地之時,慈禧老太後對義和團的撫剿政策還是摸棱兩可,沒個明确的抉擇。

    她對那日夜逼她在和戰之間表态的西方列強,更不知如何是好。

    老太後并不是個胡塗人。

    她知道義和團那套魔術既不能扶清,更不能滅洋。

    雖然她自己也在日夜“念咒”。

     至于洋人的兇狠,她在做姨太太時代就已領教過了。

    一八六〇年(鹹豐十年)秋九月,那時年方二十五歲的懿貴妃,就被英法聯軍趕出圓明園。

    據當年西方的傳說,她逃得如此驚恐和倉卒,連她最愛的一隻北京獅子小狗,都做了英軍的俘虜。

    小狗不知亡國恨,當牠們被奉命前來放火的夷兵發現時,小貴族們還在追逐為樂呢! 此一故事或為西方媒體的渲染。

    但是“獅子狗”這個可愛的小寵物(現在紐約市價至少每隻五百美元),和許多東方的珍禽異獸,後為西人所寵愛者,每多是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時末被燒死的“烈士遺族”。

    筆者早年留美,在紐約動物園中,就見過源出圓明園的“四不像”。

     那時矯貴的懿貴妃,在戰火中随夫秋獵北狩。

    青年丈夫一氣殉國。

    讀者們看過大陸演員劉曉慶扮演的美麗的小寡婦嗎?她多麼可憐。

    夫仇國恨未報,守節撫孤四十年,到如今還要受老仇人的鳥氣。

    老太後其恨可知;但是其内心的畏葸,也就不難想象了。

    不幸的是她現在已堕入她自己一手培植起來的親貴四人幫的包圍圈中,而謀主無人。

    更不幸的則是正當她在歇斯底裡,方寸已亂的情況之下,忽然晴空霹靂,收到一封“蔣幹”偷來的絕密情報,說洋人要逼她“歸政”,痛哭之餘,老太後自覺反正是死,就不如幹脆“拚”掉算了——這是一記《三國演義》上“蔣幹偷書”的假戲真演。

    才使老太後決心攻打使館區,殺盡在中國所有的洋人。

    欲知其詳,還得從她于六月九日自頤和園還宮說起。

     3.1 甘軍慘殺日本書記 慈禧在頤和園長住時期,她本人原有一支數百人的貼身衛隊。

    他們使用的也是當時最新式的後膛鋼槍。

    但是這幾百個青年士兵既然在美女如雲的後宮和禦園之内,擔任警衛,他們如是生理無虧的健壯青年,那就太危險了(後來毛主席在中南海,顯然也有相同的苦惱)。

    所以這支衛隊是由太監組成的。

    太監怎能持槍作戰呢?因此慈禧一旦還宮,她就把董福祥的甘軍調入北京内城,作為她内城的宮廷警衛。

     這時擔任北京九門城防的禁衛軍和在街頭日夜巡邏的義和團大刀隊,均在端王、莊王的掌握之中。

    縱是太後想制止“幸匪”在北京一帶燒殺搶劫,已漸覺力下從心。

    ——雖然“拳匪”一辭,仍随時見于“上谕”(用皇帝名義)和“懿旨”(用太後名義)。

     甘軍是有實地戰場經驗和赫赫戰功的勁旅,非義和團和九門禁軍所能望其項背的。

    所以太後曾一再召見董福祥,慰勉有加。

    董福祥亦向太後保證,他既能“殺外人”,也能把義和團鎮壓下去。

    ——不用說,甘軍就是慈禧的一張王牌了。

    誰知甘軍入城的第一天就錯殺了(東)洋人而使太後無能為力。

    原來董福祥的“甘軍”也是西北一支紀律最差的土匪軍,視殺人放火如兒戲。

    如今拱街京師,獨承天眷,那就更肆無忌憚了。

    因此當甘軍于六月十一日(陰曆五月十五日)奉命開入永定門時,适值日本駐華使館書記官杉山彬乘車出門公幹。

    雙方相遇于途。

    董軍營官乃喝問:“何人?”杉山自覺是外交官乃據實以報。

    誰知他碰到的卻是一支無知的土匪軍。

    未待他說完,這營官便抽刀向前,直刺其腹,就把杉山彬一下殺掉丫。

    殘酷的士兵一擁上前,不但把杉山屍體支解,并剖腹去其髒腑而實以馬矢,棄之道旁。

    (見柴萼《庚辛紀事》) 杉山之死立刻成了國際新聞。

    駐北京各國使館人員和各教堂内的傳教士,弄得人心惶惶、個個自危。

    中國教民一向被拳民呼為“二毛子”,其罪僅次于“老毛子”(黃發洋人),當然更自知大禍臨頭。

    而一些仇洋反教的群衆則頗為積忿得洩而鼓掌稱快。

     3.2 李鴻章、袁世凱是關鍵人物 杉山之死不用說在五大洲都引起震動。

    世界名都中各大報刊的報導,不是頭條也是花邊。

    這消息也引起中國皇宮内廷的不安。

    很顯明的,如今《馬關條約》墨汁未幹;李鴻章在日本被刺的槍疤猶在,怎能再殺個日本外交官呢? 老太後慌了手腳,她除專派榮祿和啟秀向日本使館道歉之外,并召見董福祥與載漪加以申斥。

    可是福祥的面奏,和載漪的幫腔,終使慈禧内外交煎也處置不了。

    福祥說他一人如受罰是罪有應得,但如因此把他麾下的甘軍激成兵變,則京城治安就大有可慮了。

    ——聰明的慈禧當然體會到,這時的“八三四一部隊”是抓在他二人的手中啊。

    他二人如聯手不聽“老佛爺”的話,則釋迦牟尼也無計可施啊!為杉山之死而懲兇的谕旨也隻好下了了之。

     據說福祥與戴漪從陛見退出時,載漪拍福祥之背,并翹起大拇指,大誇福祥是了不起的英雄奸漢。

    (見《清史?董福祥傳》) 時局發展至此,慈禧顯然知道,外禦洋人,内安反側,她已漸漸失控了——這時在天津,聶士成為阻止西摩的“聯軍”入侵北京,雙方已打得炮火連天,士成後來終于戰敗殉國。

    為搶救此一失控局面,她似乎與榮祿有過密議。

    二人決定了一個最有效的萬全之策!急調李鴻章與袁世凱來京共纾國難。

     李鴻章原是榮祿的政敵。

    李之下放廣州就是受榮祿排擠而去的。

    但是榮祿沒有應付洋人的本領。

    現在夷情緊迫,他與慈禧束手無策,隻好又策動老太後速調李鴻章回朝了。

     至于袁世凱,他本是榮祿的死黨。

    一向對榮感恩戴德、忠貞不二。

    如今又手握重兵,誅義和團如殺雞犬,深為洋人所喜。

    因此如李、袁二人能聯袂返京,則榮祿和慈禧所感棘手的一切内外問題,均可迎刃而解。

     這确是最高明的一着。

    因此六月十五日軍機處便傳旨,令李鴻章與袁世凱迅速來京。

    ——這時由于義和團拔電杆,北京與外界電訊已斷。

    然榮祿與袁世凱之間,則“百裡加急”的傳統驿馬,仍可照跑無訛;而袁與南方三督,尤其是與廣州的李鴻章,則電訊日夜不絕。

     百年回看水晶球,當時如李、袁應召返朝,則我國近代史上最慘痛的“八國聯車”這項國恥,或可消滅于無形。

    不幸的是,西後把召袁之命随即取消,轉而重賞義和團,決心攻打使館,殺盡洋人,并決定與十一國列強“同時宣戰”。

     她老人家何以一夜之間發起瘋來,把原先設計好的萬全之策,作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扭轉,而置國家民族于萬劫不複的絕境呢?這就出于一個小小的“蔣幹偷書”所獲得的假情報的刺激了。

    ——曆史發展的長江大河,為一點藐小的個人情緒而變了方向,是史不絕害呢!一九三六年冬,張少帥發了一頓小小的少爺脾氣,不是把我們五萬萬同胞,朋友,包括你和我的命運,徹底的改變了方向,以至于今日? 3.3 “蔣幹偷書”的假戲真演 就在西後決定調回李、袁之翌日(六月十六),由于時局緊張,老太婆便召
0.1140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