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謂“不變随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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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人類能否回答得上來,我們也并不清楚。

    或者說,在沒有提問的地方,在“不可見”的地方,反而會有“了了見”的事物存在吧?在《聖經》中,雖然記述了許多諸如神所說的話或是命令,然而神面對這樣的内心意識,也即“忽然念起”之處,卻沒有傳達任何的信息。

    對于神而言,為什麼“要有光”的念頭,會不知從何處、不知因何緣故地,忽然就生發出來了呢?這并非人們從人的角度出發,相對地、二元性地、客觀地提出問題并予以解答的問題。

    隻有通過進入神自己的心中這種方式,問題才可以解決。

    因此,大珠慧海才說了下面一段話: 所謂如今見,也就是不去讨論對物時及不對物時。

    這是因為所謂的見性是不絕如縷地存續着的。

    有物的時候見,無物的時候也見。

    見的常性,在無關乎物的存在與否,以及出現與否之處。

    這也被稱為正見,也叫作不見之見。

     總而言之,百丈的“如今鑒覺”,正是佛教哲學中所說的大圓鏡智。

    這裡的智在分辨思考的世界裡是不為所知的,然而超越了這個世界時,一念之上,皆了了分明地顯現出來。

    不過,當它顯現出來、能夠看見的時候,在那裡卻已經看不見它了。

    這就是“不可見”。

    隻是,因為它的常性,能夠“了了見”。

    “不可見”的見是相對的、能所的、主客的,“了了見”的見是絕對的、超越的、自爾的。

    說到自爾雲雲時,會讓人聯想到,這些就好像是一種特殊獨立的存在一般。

    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它已經不再是自己了,也就是完全喪失了自爾性與絕對性。

    這件事情如果不是通過體驗的方式去觑捕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會弄明白。

    不能僅在概念的層面上說長道短。

     見也好,知也罷,無非是同樣的事情。

    經文中有将知見聯結在一起的地方。

    在隻有知的情況下,它似乎就是一個一般所謂認識論上的文字,但是加上見後,就形成了知見,也即佛知見等文字。

    即便是知見,因為它仍然有所欠缺,所以到了宋代就出現了“觑取”“觑捕”“觑破”等這樣的詞語。

    “觑”這個字在普通的字典上可能找不到。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比起概念性的字符,說它是一種心理更切合實際,因此,随着公案禅最終沒有盛行開來,反映心理的切實的語句被廣泛使用。

    “觑看”等說法,就如同“瞥見”“一瞥”等詞語的意義,一念之上,觸及常性的消息。

    在體驗它的時候,會伴随着“噴地一發”和“地一下”等心理現象的記述出現。

    這些句子所描述的,全都是到目前為止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突然間發生,驚呼“啊,就是這個”時恍然明了的神情。

    用具體的、體驗性的“見”來取代概念性的、抽象的知或是智,記叙下到達“見”為止一路的行程。

     三 若是用認識論來記述如上自性見、鑒覺或者見性等的端的,大體上就是這樣。

    而以存在論的層面來觀察的話,自性見的而今則成了“一真實”。

    這裡所說的一真實或一真貞實等,也并非是指有見聞覺知上的存在這樣的實體,而是“不可見的了了見”,如果以為其有實體,想徒手去捕捉的話,就會不得要領,怎麼也抓不住。

    因此,可以說是說它有則有,說它無則無,或者可以說是說它是恁麼就是恁麼,說它不恁麼就是不恁麼,漫無邊際,暧昧不明,ambiguos。

    “一真實”最早出現在禅學史上,是在唐代禅宗繁榮興盛起來的時候。

    了解一下此詞的來曆,能在很多時候成為參考,大有裨益。

    茲記錄于下。

     石頭希遷和馬祖生在同一時代,都是八世紀的人物。

    石頭有位弟子叫藥山惟嚴(751—834),他先拜訪了石頭,詢問道: “我認為佛教之義,隻要熟讀經典,大體就能理解其意,然而對于流傳于南方的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這一教義,我還不甚明了,有疑問之處。

    懇請您賜教。

    ” 石頭對此答曰: “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你看如何?” 藥山竟然毫無頭緒,隻好說“我不知道”,于是石頭說道: “那你且往馬祖處去。

    許能聽得更易領會之教導。

    ” 于是藥山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來到馬祖座下,又如之前那般提問。

     (這裡有一件事需要提醒諸位注意。

    馬祖和石頭,是那個時代的兩大宗師,馬祖在江西,石頭在湖南。

    雖然不知道當時二人的住處實際上相隔有多遠,然而不管怎樣,像今日這樣順暢地旅行是不可能的。

    因此,藥山要在其間往來,一定耗費了許多時日,經曆了相當多的困難。

    我們必須将這一點銘記于心。

    ) 馬祖的回答如下: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

    子作麼生?” 藥山聽到此處,頓有所悟,于是向馬祖叩拜行禮。

    此後過了大約三年,有一日,馬祖問藥山:“你近來如何?”藥山答雲: “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 這裡所說的“一真實”,大有深意。

    在邏輯學上,我們會覺得真實是與虛僞相對的詞語,事實上,它和“最後的事實”“絕對的存在”是同義的。

    真實就如同神的存在自身一樣,是前所未有後所未見的“一物”。

    是将“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善與惡、有與無、否與是分離隔絕開來的“最後的肯定”,是“在最為抽象之處,看最為具體之物的一念”,指示着講述自然、自在、自由、自爾之時的“自”之所在。

     “心”這個字被運用于多種語境,表達不同的含義,而佛教中常常出現“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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