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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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因成,淨因是個地方,這個地方的成禅師。

    成禅師在法會上年齡最小,本來不敢講,因為他想:都是年尊德昭的長老在那兒,我搶了去不好。

    現在圓悟勤禅師看着他,他會意了:叫我講了,好!那就我來講。

    于是他就說了:“你座主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大禅德來講,還是我小長老來給你講講看。

    你要透五教,我先問你五教宗旨,咱們先立定宗旨。

    ”這像我們剛剛講的有出必有入一樣,我們把這規矩立定之後,就可以透過你五教了。

    那麼五教是:小乘:着有,有道可成,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證;大乘始教:“始”是開始的始,就是為破小乘的有,所以說空,一切皆無,都空。

    所以從這裡開始,就是大乘教法了;終教:“終”意思是結果、終止、最後。

    終教就是更進一步,因為始教講空,是偏空了,所以終教就講非空非有;頓教:就是圓頓法門、頓了。

    剛剛是非空非有,還有兩邊,現在講有就是空,空就是有,空有不二,即空即有;大乘圓教:就是圓滿的教,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

    成禅師講完這五教之後,問大家:“這五教宗旨,對吧?”“對,五教宗旨是如此。

    ”“好!既然如此,你聽好,我這一喝要透過你這五教。

    ”說完之後他就“嗨”一喝,然後問大衆“聽到了嗎?”大衆回答“聽到了。

    ”“好,因為聽到了,這一喝是有了。

    ”在座的人都說:“對呀,這一喝是有”。

    “既然是有,就透得過小乘了。

    因為小乘是說有,着有,所以透得過你小乘了。

    ”過了一會兒,這聲音沒有了,他問,“現在還聽得見這一聲喝嗎?”大衆回答“沒有了。

    ”“好,沒有就透得過你大乘的空了。

    因為大乘的始教是空,是沒有,那大乘始教也透得過了。

    ”“是不錯。

    ”不是他一個人,在座的都承認,這确實是空,是沒有。

    “那現在說大乘終教,非空非有。

    我們看,剛剛有,而現在沒有了,對不對?”“對呀!”“那麼剛剛有,是‘非空’;現在沒有,是‘非有’。

    因為我有過一喝之後才會這樣講,沒有一喝怎麼能講剛剛有、現在沒有?所以剛剛有,豈不是非空?現在空,豈不是非有?這一喝,豈不是非空非有?”“進一步再講頓教的即空即有。

    因為說有之時,因空而有。

    說空之時,因有而空。

    就是現在雖是空,但假使剛剛沒有這一喝,我怎麼能說它現在是空呢?證明這空并不是突如其來的空,因為剛剛有,現在才能空,所以‘空非是空,因有而空’。

    另一方面,因為從前是沒有,我一喝之後才有,所以‘有非是有,因空才有’。

    這就是即空即有。

    能透得過吧?這一句恐怕你們轉不過,我再說一遍。

    你看,譬如我喝一喝,‘嗨!’,過一會兒沒有聲音了,這不是憑空的沒有。

    假如我沒有這一喝,怎麼能說沒有呢?這個沒有,是因為剛才有,現在才說沒有,所以,說沒有的時候,‘沒有’不是沒有,是因有而說沒有。

    那這個‘沒有’不就是‘有’嗎?所以,空就是有,有就是空,就是空和有都是相對而言的,不是絕對的。

    因為是相對而有,所以一而二,二而一。

    ”“最後說大乘圓教,圓教者,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

    就是說,一喝不作一喝用,這就透過大乘圓教了。

    ”淨因成禅師說完,在座的諸方長老無不心服口服,連徽宗皇帝也暗自點頭稱是。

    最後這個是最要緊的,一喝不做一喝用,你不要執著有這一喝在,這喝就是沒有喝呀!我們吃飯就是沒有吃飯,穿衣就是沒有穿衣。

    所以吃飯的時候不要百般計較,穿衣的時候不要百般尋索。

    但衆生壞就壞在執著,他認為是真的有外境,這樣就上當了,之後就不免會造業受報。

    我們不在境上執著,一喝不作一喝用,它就量遍沙界,周遍含融了。

    周遍含融者,是你融攝我,我融攝你,大家互無妨礙。

    譬如這房間有一盞燈,那邊也有一盞燈,此燈放光,彼燈也放光,如此光光相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交參無礙,叫周遍含融。

    這個周遍含融是《華嚴經》中最要緊的,最後這一觀叫周遍含融觀。

    它用十面鏡子比方,十面鏡子互相照,這個相貌照在這面鏡子裡,那個相貌照在那面鏡子裡,鏡子再照鏡子,彼此交參,重重無盡,叫因陀羅網,重重無盡,就是不要執著這樣的妙用。

    所以,有而不有,非有而有;空而不空,非空而空;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最後下結論就是這樣。

    非但一喝如此,諸子百家、社會上的種種學說、我們的飲食起居、所接觸的人物、所接觸的事物,都是如此,彼此重重,交參無礙。

    假如我們心不住相,就是不受一切受,受陰是沒有的,所以這段經文說“受陰當知,亦複如是”。

     【阿難!是諸幻觸,不從空來,不從掌出。

    】
阿難,你兩手在空中相摩,這個虛幻不實的觸覺既不從空來,也不從掌出。

    為什麼呢?因為冷暖滑澀是一種幻覺,不是實有的。

    假如不是幻覺,那為什麼摩擦之後才有,不摩擦就沒有呢?就像魔術師變東西一樣,他能一下變出很多東西來,雞、鴨、鴿子、花,等等。

    因為是變出之故,所以不是真有,都是幻化不實的。

    下面就要證明為什麼觸覺是幻有,既不從空來,也不從掌出。

     【如是,阿難!若空來者,既能觸掌,何不觸身?不應虛空,選擇來觸。

    】 假如這冷暖滑澀是從空中來的,那麼既然能觸到你的手掌、使你的手掌有感覺,為什麼不能觸到你的身體、讓你的身體也有感覺呢?虛空不應該隻選擇其中的某一處來觸啊。

    因為我們人的整個身體都在虛空當中,而不隻是手掌在空中。

    我們的面孔、身體、腳、頭統統都在空當中,為什麼單揀你手掌來觸,你别的地方卻沒有冷暖滑澀的感覺呢?這證明觸不從空出。

    下面再辯不從掌出。

     【若從掌出,應非待合。

    又掌出故,合則掌知,離則觸入,臂腕骨髓,應亦覺知,入時蹤迹,必有覺心,知出知入。

    自有一物,身中往來,何待合知,要名為觸。

    】
假如說冷暖滑澀這種感覺是從手掌出來的話,那自己直接出來就好,而不應該等到兩手摩擦之後再出來。

    但是現在你兩個手掌合了之後摩擦才出來,足見得這種感受不是從手掌出來的。

    再者,假如它的确是從手掌出來的,兩掌合起來摩擦,才知道有冷暖滑澀,那麼兩掌分開之後,這個冷暖滑澀應該又進手掌去了,就等于我們剛剛講的空花一樣,有出之後必然有入。

    既然是摩擦之後出來,現在不摩擦,它就應該進去,進到你的身體裡面去了,就是你的手背、手腕,乃至到最後的骨髓,都應該知道這個冷暖滑澀進來了,都有感覺,知道它的蹤迹所在。

    “必有覺心,知出知入,自有一物,身中往來”,你一定是有這種知覺之心,因為你不是小孩子、啥都不知道,假如冷暖滑澀在手掌摩擦之後,從手掌出來了,那麼手掌分開之後它再進去,你哪能一點兒不知道它進去呢?現在既然你沒感覺到它進入你的身體裡,這就證明冷暖滑澀不是從手掌出來的。

    “何待合知,要名為觸”,假如真的有冷暖滑澀在身體出入,為什麼要等到兩個手相合,光是相合還不行,還要摩擦才産生觸覺呢?這就證明冷暖滑澀不是從手掌出來的。

     【是故當知,受陰虛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 所以你應該知道,這個受陰,就是苦受、樂受等等受,都是虛妄不實的,并非實有,本非因緣,也非自然。

    假如受從空來,就叫自然性。

    因為從空而來,自然而來的,由于有自體,“自”就是自體,這樣成就事物叫“自然性”。

    如果這受是從手掌摩擦而來,因為手掌是因,摩擦是緣,那就是“因緣性”。

    但是這受既不是從空中出來,也不是從手掌出來。

    因為這是虛妄之相,不是實有的,所以亦非因緣,亦非自然,就是不自生、也不他生,所以是生無所生,無生而生,這就是我們真如心的妙用。

    你執著了就是虛妄,不執著就是妙用,兩者就相差這一點點。

     這是說受陰,下面再進一步講想陰。

     三)想陰虛妄 【阿難!譬如有人,談說酢梅,口中水出,思踏懸崖,足心酸澀,想陰當知,亦複如是。

    】
這個想陰的“想”就是相在心上盤旋不去。

    因為根對境一觸之後,就生出種種相,在你心上盤旋不去。

    你要推測它的将來,發生什麼結果,叫懸預,就是預想将來;又要回憶從前各種事情,所以“懸想将來,回憶從前”,這就叫想。

    中國字很有道理,比如妄念、妄想、妄心,這三個詞完全不同。

    妄心是我們的根本,因為無明不覺,執著前塵,這是“妄心”;妄心與塵相對,生起妄念,念頭動了,這叫“妄念”;着在相上,盤旋不去,開始建立名字了,叫“妄想”,所以三個詞不同。

    這裡的想陰就是指妄想。

    這個“想”最壞,我們修行就是要打破妄想,将一切相都掃幹淨,不要使之在心上盤旋不去。

    妄想掃除幹淨以後,十方虛空同時消殒,這濁惡的五濁惡世就變成清淨世界了,我們就可以有意生身,能夠随意地十方去來,一切無礙。

    所以我們用功要知道訣竅,修行第一要緊就是要開悟,悟了這個道理之後,再時時綿密保護,跟自己的妄想、妄念、妄心鬥争,把妄想打破,妄心就轉了,這個相就不會在心上盤旋了,心就變清淨心,所以就得自在受用了。

     關于意生身《楞嚴經》沒有提,但是《楞伽經》裡說了三種。

    其中第一種就是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我們剛剛講過,三昧是不受一切受,當受陰、想陰打破,就是正受,一切無住,一切不可得。

    這時候清淨得不得了,輕安甯喜得不得了,所以叫三昧樂正受,就是不受一切受,那麼意生身就出來了,它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你去求,去想“我想達到某個程度,出個陽神”。

    假如你是練氣功、出陽神,過患就大了。

    因為練氣功的人先要執牢了這個氣在體内盤旋,叫小周天轉,在轉的當中,因為妄想執著慣了,心總是執著,有一點兒事情都可能受驚吓,一驚一吓,一口氣擱牢在上頭了,不能通,就會出大毛病。

    另外就是拔苗助長,氣還沒有動,叫它動,叫它動,叫它動,那麼又出毛病了,時候就陽火偏高,因為你的思想急着向上,快!快!好了,結了個硬塊,生了毒癰、生了瘡。

    從前蘇州有位名醫,叫葉天士,有人請他看毒瘡病,他發現用中藥醫不好,就問病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病人說是在練氣功。

    “怪不得,這是陽火偏高所緻,醫不好。

    ”後來他就寫了篇文章,勸人不要練氣功,因為陽火出來醫不好。

    這還是小毛病,還有大毛病在後頭,就是練陽神,練得陽神出來了,一驚一吓,“呼──”飛掉了!那個人就變成了癡子、傻子。

    有些人已經是練氣功出陽神了,那麼剛剛走出來,被其他人一看,“咦?這是啥地方來個小孩?啥地方來個小女人啊?”故意放個炮仗吓吓小孩,結果“砰”一聲,立刻就飛掉了,後來就不曉得了,屋裡的人真的出了毛病。

    退一步講,就是你的陽神練成功了,也不究竟,因為你不知道自己的本命元辰,也就是你不知道真如佛性,不知道能生萬法的這個體,還是沒用場,生死不能了。

    因為你還是有相,還在着相,還是生死。

    因此,大家不要以為悟道好像沒有什麼奇特玄妙,這最要緊的功夫就這一點,然後是保養,把妄想斷光,真的都沒有了。

    這時候,意生身你不要它出來,它自然出來了,因為意生身就是第七識,它上面覆牢了六根六塵,重重蓋覆,所以它走不出來。

    你現在把它打掃清淨了,不受一切受,妄想沒有了,六根就清淨了,第七識上面的蓋覆拿掉了,意生身自然就出來了。

    因此,意生身佛教與道教不同,道教是生出來的,所以它講自然體的;而我們佛教講本來如此,不是生出來的,是無生,這個佛性一切衆生同具,不是從什麼地方生出來的,所以叫作無生法忍。

    要識得這個無生能生一切法,叫無生法忍。

    所以這個想陰蠻要緊的。

    所以不要看輕了當下這一點開悟,覺得沒什麼奇特、沒什麼玄妙,“我還是這樣子嘛”,不敢承當,不敢承當之後,就不知道起妙用。

    發了财之後是要起用啊,不知道用,那還是窮子。

    發了财之後起用就是脫胎換骨,不再是從前的凡夫俗子了。

    因為凡夫俗子從前是着相的,處處着相,開悟之後,我不是從前的凡夫俗子了,人依然還是舊時人,但不是舊時行履處了,不是從前的所作所為了,我重新改過,改過沒有了,這個非常重要。

     再回到經文,“譬如有人,談說酢梅,口中水出”,因為要證明這個想是虛幻不實的,所以這裡說:譬如本來你沒吃梅子,但知道梅子是酸的,所以說起梅子的時候,嘴裡就出水了。

    “思踏懸崖,足心酸澀”,你來到懸崖峭壁上,覺得馬上就要跌下去,你的心“咚、咚、咚”跳個不停,腳就發抖了。

    我還真見過一個這樣的人,那還不是懸崖峭壁,是單獨的一根木頭,擺在一個小河上,他的腳就發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足心酸澀,動不了了,後來有兩個小青年走過去,牢牢地拉着才把他一步步攙過來。

     “想陰當知,亦複如是”,想陰也是這個道理,它也不是實有的,全是你的妄想,下面就要證明這一點了。

     【阿難!如是酢說,不從梅生,非從口入。

    】 阿難,一說起酸的東西嘴裡就出水,這個水不是從梅子生出來的,因為你沒吃到梅子嘛;也非從口入,沒從嘴裡進去,因為你沒吃到東西嘛;它也不是從真心生出來的,也不是從真心進去的。

    它就是想陰──思想的法塵造成的,因為它無出無入之故,所以實際是妄想。

     【如是,阿難!若梅生者,梅合自談,何待人說?】 這是進一步證明酸水不是梅子生的。

    假如這酸水是從梅子生的,梅子應該自己說出自己有水,可是梅子沒說,卻為何還要等到有人說“梅子”以後,你才生出酸水來呢?足見這水不是從梅子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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