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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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的《唯識二十論》。

    這樣,以他們兩位為中心,形成了瑜伽行派。

     有人問:部派佛教裡邊對「業」的看法不一樣。

    有部認為業是色法,身業是形色,語業是聲音,這是色法;而經部認為是思心所,那是心法;還有其他部說,業非心非色。

    這是什麼原因? 佛陀是一位智慧圓滿的覺者,而佛弟子或者偏于聽這一邊,或者偏于聽那一邊,不是全部聽完,隻有阿難尊者全部聽完。

    他們把自己聽到的部分結合他們的修行經驗,創造出一個宗派,這個宗派從理論上建立一個體系,依這個體系以及他的實踐,就可以證果證道。

    這一點每個宗派都一樣,都能證果證道,而建立的理論體系不會一樣。

    比如中醫的醫理跟西醫的解剖,不一樣的,中醫講五行、陰陽、經絡等等,西醫則說解剖、器官、構造等等。

    二者的理論體系都不一樣,卻都可以治病。

    這是為什麼?他們研究的不一樣,他們的實踐也不一樣,可是治病效果是同的。

    同樣一種病,吃西藥能治好,吃中藥也治得好,乃至于用針灸也能治好,可是各自的理論體系不同。

    中醫的經絡,在西醫的解剖中是找不出來的,可是有效果,這個部位針灸下去,這個區域就會麻,而且還會麻到其他地方去。

    這是說,各人建立的理論體系不同,而實質效果是一樣的。

    每一部派,照他的理論去修,都能證果證道。

    這個問題就這麼解釋。

     先簡單講一下十二支緣起、受用緣起和分别自性緣起。

    十二支緣起是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生緣老死。

    這十二支裡邊講什麼内容?惑、業、苦。

    什麼是惑?什麼是業?什麼是苦?如何流轉?又如何還滅?這個要去讨論一番。

    否則你的讨論是空的,僅僅說:「緣起?對,緣起!」——什麼「緣起」?不知道!這個是最基本的緣起,要知道。

     十二支緣起是針對流轉生死問題說的,而龍樹菩薩的受用緣起主要是從認識論方面說的,即是從認識宇宙的真相這方面來說的。

    這「受用緣起說」是怎麼回事? 首先,龍樹菩薩認為釋迦牟尼佛提出的緣起論是全面的,不是單獨地說有或者說無,而是「有無」的統一。

     在科學領域,科學的依據是實驗,實驗要靠我們的五官,這五官有其缺陷,不可靠。

    人最大的一個毛病就是執實,把本來是緣起性空的一切法執為實在有。

    以這樣子的工具(五官)觀察到的現象決定不會是正确的,因為工具有錯誤、不完整,所以觀察的結果當然不可靠,僅僅是近似的,有一點靠近,不是真理。

     龍樹菩薩認為,要認識真理,一定要把我們概念上的一切範疇都排開;帶着這些概念去看問題,總是會偏的,是片面的。

    他把這些概念歸納為八個:生、滅、斷、常、一、異、來、出。

    不生不滅、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來不出,把這八個都否定了,也就是把我們所有的概念都否定掉,直觀(現觀)——現前、直接、不帶名言地去觀察,纔能得到一切事物的真相。

    這就是說以「八不中道觀」去觀察纔能夠認識到宇宙的真相。

    那就是根本智,以根本智通達自性空,認識到一切萬物的自性就是空性;然後它的現象,由後得智來認識。

    這個後得智是帶名言的,就是概念。

    這個概念與未得根本智時的概念是不一樣的:在得到根本智之前,我們看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山就是山,水就是水;而得了根本智之後,知道它本來自性空,雖然是山,卻是如幻如化,從緣起和合而來的,不是那麼實在的。

     禅宗裡也有這樣的公案。

    沒參的時候,「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工夫純熟之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證到空性,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

    後來二十年間,「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那是後得智,已帶了名言,山還是山,但是這個「山」不是證空性之前的山,而是如幻如化、緣起和合的山。

     這在《金剛經》裡也有:「所謂般若波羅蜜」,凡夫說的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它自性是空的,不是你所執著的那個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那是後得智,把概念用上去,也叫般若波羅蜜,不過這個般若波羅蜜,不是原先執著得實實在在的那個般若波羅蜜。

     龍樹菩薩有一句話2:「衆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

    」「衆因緣生法」,凡夫在證到空性之前,認為因緣和合的法是實在的,桌子就是桌子,凳子就是凳子,山就是山。

    「我說即是空」,它的自性是空,以根本智觀察的時候,知道它是自性空,這個空是它的本相。

    然後,以名言觀察的現象,「亦為是假名」,桌子也好,凳子也好,都是假名安立,不是實實在在的。

    如此認識一切事物,「亦是中道義」,就是中道的看法。

     龍樹菩薩觀察宇宙,是注重認識論的,這樣纔能夠得到宇宙真相,這個認識論就叫受用緣起論。

    勝義谛上即是「我說即是空」;而「亦為是假名」,就是世俗谛,是假有,是如幻如化的有。

    從自性看它是自性空,從緣起上看則是假的,是如幻的緣起。

    一邊是勝義谛,一邊是世俗谛,二者是拆不開的,就是一個東西的兩面。

    從世俗谛的緣起上看,它是假名的有;從勝義谛上看,它自性是空的。

    這就是受用緣起,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一切法。

     到了無著、世親時代,交通也發達了,人的思想更複雜了,探讨的範圍更廣了,整個宇宙都包進去,這時講的是「分别自性緣起」,以阿賴耶識作為根本。

     什麼叫依他起性?《攝大乘論釋》雲:「此中何者依他起相?謂阿賴耶識為種子,虛妄分别所攝諸識3。

    」 「此中何者依他起相?」這是阿賴耶緣起,什麼叫依他起的相呢?「謂阿賴耶識為種子,虛妄分别所攝諸識」,阿賴耶識為種子,還有現前「虛妄分别」所攝的各種識(即前七識)。

    凡是屬于虛妄分别的識以及那個阿賴耶識種子,就是依他起相。

    阿賴耶識的種子産生其他虛妄分别識的現行,這個就是依他起的相。

    這些是因緣和合而生的,是有東西的。

    在依他起生起之後,能取的識(能受識)跟所取的境(所受識)交織在一起的時候,産生執著,認為是實在有的,這個就是遍計所執性。

    本來沒有的東西,卻偏偏執為實在有。

     依他起種子生現行是有的,虛妄分别識也是有的,而遍計執是沒有的,這是識所産生的執著,執為實在有。

    猶如把繩子執為一條蛇,執著天空中有空花。

    這個空花跟蛇都是沒有的,是遍計執,是凡夫執著産生的,實際上并沒有這個東西。

     這樣的緣起,因緣和合(依他起性)就是阿賴耶識的種子起現行,這些東西是有的;而這個識在認識這些東西的時候産生執著,叫遍計執性,這個遍計所執性是沒有的;在對它進行虛妄分别的依他起上,把遍計所執的虛妄除掉,就顯出圓成實性。

    猶如在繩子上把蛇的幻覺(虛妄分别)除掉,當下這個繩就是麻。

    繩子是假相,是麻編織而成的;你認識到繩子的本性就是麻(喻「圓成實性」)。

    即是說,把「蛇」的概念除掉之後,仔細一觀察,一切都是緣起法,它本身就是圓滿成就真實的性(圓成實性),就是真如。

     這三個緣起,大家要深入。

    表面上看有發展的過程,實際上佛講的法裡邊早就有這些内容。

    最初佛親自說的是十二支緣起,後來的受用緣起也好,分别自性緣起也好,都含在裡邊,但沒有闡發出來;大乘根機成熟了,纔把這些意義闡發出來。

    表面看好像是發展出來的,實際上是佛早就說了的。

     十二支緣起裡邊還有很多變化形式,有刹那緣起、連縛緣起、分位緣起、遠續緣起(詳見《俱舍論》卷九)。

    十二支緣起,又概括為四個支:能生支、能引支、所生支、所引支。

    緣起論有多種形式,各宗各派都有一定的形式,如華嚴宗的法界緣起論。

    現在所講的十二支緣起是最基本的形式,要掌握,之後,變化起來就有一個依據;再進一層,中觀宗的受用緣起,也要大概地知道,對唯識宗的分别自性緣起也要知道一些。

     這裡再講一下唯識三性。

    本來是虛妄分别的,卻執著它是實在有的,這樣所得的認識就是遍計所執性。

    唯識宗認為,産生遍計所執的依據是真的,假的東西必定依據真的而來,沒有真的就沒有假的。

    比如說空花,空花是假的,可必定有真花;有真花,你纔知道假花。

    又如「第二月」,必定還有第一個真的月亮,纔成立「第二月」;否則,沒有真的「第一月」,就不會有「第二月」了。

    遍計執的所依就是「依他起性」。

    依他起是怎麼依出來的?剛纔講的,一個是能觀的識,一個是所觀的對象,當他們起交涉的時候,本來是緣起性空的,你認為它是實在的,這樣一執著,就成了遍計執。

    所以說遍計執并不是憑空而來,就是依他起的這個能觀的識對所觀的境産生了執著,就變成遍計執。

    把在依他起上生起的遍計執除掉,所顯現的就是圓成實性,猶如虛空中把烏雲驅散,所顯出來的就是晴空。

    這是三自性的大緻關系。

     《唯識二十論》雲:「内識生時,似外境現」。

    這是《唯識二十頌》的要點、綱領,即是說,一切法的依據就是一個識。

    能觀的是識,所觀的是境,在我們凡夫看來,外界好像是客觀實在的;而唯識宗則說,一切外境都是識變的。

    所以說識生的時候,固然産生了能觀的了别之心,同時它還生了一個境。

    這個境看起來好像是客觀的,實際上不是,而是識生的時候把識一部分變為心的對象。

    就像蝸牛兩個角,要出一起出。

    識一生出來,就分成兩部分:一個是能觀的,能認識的,叫見分;一個是所認識的,叫相分。

    本身就是一個東西,分為兩個作用:一個能觀,一個所觀。

    怎麼會一變二呢?道理很簡單,昨天打過比喻的,就像眼睛看眼珠裡的倒影子,照相機攝取底片上的光。

     識生的時候,分兩部分,一部分是能認識的心,一部分就是所認識的對象。

    把對象看作是外邊的、心是裡邊的,這是凡夫的錯覺,實際上沒有客觀的外境!《唯識二十論》就是講這個東西。

    這部論批判了很多外道及二乘的不正知見。

     一切法生的時候都離不開識,即使是我們所說的客觀外境,也在識裡頭,并沒有離開這個識。

    宇宙的萬事萬物都離不開這個識。

    這樣,就形成了唯識學體系,宇宙萬物都沒有離開識。

    整個世界都可以用唯識的方式來觀察。

     《唯識二十論》隻是把自己的觀點提一下,并沒有很廣泛地解釋,主要是在批駁那些外難——一切外道及二乘對唯識的種種非難。

    這是《唯識二十論》的任務,批駁錯誤的觀點,也就顯出自己正确的觀點。

     《唯識三十頌》,世親菩薩著了頌,還沒有把長行寫出來,就圓寂了。

    他的弟子(十大論師)對這部論都作了詳細批注。

    玄奘法師在印度戒賢論師座下學好之後,回到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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