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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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一丸丹藥，讓他立即吃下去，從此杜巫沒有了食欲，但容貌安詳，身體輕健，沒有疾病。
後來他擔任商州刺史，覺得自己現在官至太守，爵位已高，不吃飯恐怕讓人驚異，于是想要把丹藥除去，遇到客人時，總是詢問除丹之法。
一年多以後，來了個道士，非常年輕。
杜巫向他詢問除丹之法，道士教他吃豬肉，還要吃豬血。
杜巫照做了，道士讓他揉搓，不一會兒，杜巫吐出很多痰，當中有一塊像栗子似的東西。
道士把那個東西取出來，很是堅固。
道士把它剖開，好像是新粘的還沒有幹，丹藥就在其中。
道士把丹藥拿出來洗淨，放在手中，那丹藥色綠而發光。
杜巫說：&ldquo拿來吧，我自己收着它，等晚年時服用。
&rdquo道士不給他，說：&ldquo我長白山上的師父說：&lsquo杜巫後悔吃了我的丹藥，現在想把它取出來。
你可以教給他方法，把藥收回來。
&rsquo今天我是奉師父的指令，你想要除去那個神物，現在已經去掉了，卻又打算留到晚年服用，即使你收得此藥，也不能用了。
自應打消這個念頭。
&rdquo于是把丹藥吞下去就走了。
此後五十多年，杜巫罄盡家産燒煉丹藥，最終也沒有煉成。
崔尚 開元時有崔尚者，著《無鬼論》，詞甚有理。
既成，将進之①。
忽有道士詣門②，求見其論。
讀竟，謂尚曰：&ldquo詞理甚工③，然天地之間若雲無鬼，此謬矣。
&rdquo尚謂：&ldquo何以言之？&rdquo道士曰：&ldquo我則鬼也，豈可謂無？君若進本，當為諸鬼神所殺，不如焚之。
&rdquo因爾不見，竟失其本。
【注釋】 ①進：奉上，呈上，對象多為國君。
《戰國策&bull齊策》：&ldquo令初下，群臣進谏，門庭若市。
&rdquo ②詣：前往，到。
③工：精緻，嚴密。
《戰國策&bull魏策》：&ldquo此非兵力之精，非計之工也。
&rdquo 【譯文】 開元年間有個叫崔尚的人，著有《無鬼論》，論述很有道理。
書已經寫成，準備呈給皇帝。
忽然有個道士來到他家，請求看那部書。
道士讀完，對崔尚說：&ldquo理論論述很嚴密，但是天地之間，如果說沒有鬼，這是錯誤的。
&rdquo崔尚對他說：&ldquo憑什麼這麼說？&rdquo道士說：&ldquo我就是鬼，怎麼能說沒有呢？如果您進獻這部書，一定會被衆鬼所殺，不如燒了它。
&rdquo道士說完就不見了，書也不知所終了。
鄭望 乾元中有鄭望者①，自都入京②，夜投野狐泉店宿，未至五六裡而昏黑。
忽于道側見人家，試問門者，雲是王将軍，與其亡父有舊。
望甚喜，乃通名參承③。
将軍出，與望相見，叙悲泣，人事備之④。
因爾留宿，為設馔飲。
中夜酒酣，令呼蘧蒢三娘唱歌送酒⑤，少間三娘至⑥，容色甚麗，尤工唱《阿鵲監》。
及曉别去，将軍夫人傳語，令買錦褲及頭髻、花紅、朱粉等⑦。
後數月，東歸，過，送所求物。
将軍相見歡洽，留宿如初。
望問：&ldquo何以不見蘧蒢三娘？&rdquo将軍雲：&ldquo已随其夫還京。
&rdquo以明日辭去，出門不複見宅，但餘丘隴⑧。
望怃然卻回⑨。
至野狐泉，問居人，曰：&ldquo是王将軍冢⑩。
冢邊，伶人至店，其妻暴疾亡，以葦席裹屍，葬将軍墳側，故呼曰&lsquo蘧蒢三娘&rsquo雲。
旬日前?，伶官亦移其屍歸葬長安訖。
&rdquo 【注釋】 ① 乾元：唐肅宗李亨的年号（758&mdash760）。
② 都：指洛陽。
③ 參承：參見侍候。
晉王羲之《明府帖》：&ldquo前從洛至此，未及就彼參承，願夫子勿悒悒矣。
&rdquo ④ 人事：世間的事。
晉陶淵明《歸園田居》：&ldquo野外罕人事，窮巷寡輪鞅。
&rdquo ⑤ 蘧蒢（qúchú）：亦作&ldquo蘧篨&rdquo&ldquo蘧除&rdquo。
指用葦或竹編成的粗席。
《周書&bull韋敻傳》：&ldquo昔士安以蘧蒢束體，王孫以布囊繞屍。
&rdquo送酒：奉酒，敬酒。
唐張《遊仙窟》：&ldquo十娘曰：&lsquo遣綠竹取琵琶彈，兒與少府公送酒。
&rsquo&rdquo ⑥ 少間：過一會兒，隔不多時。
⑦ 花紅：指簪在帽上的金花和披在身上的紅綢，用來表示喜慶。
朱粉：胭脂和鉛粉。
婦女用的化妝品。
唐白居易《題令狐家木蘭花》：&ldquo膩如玉指塗朱粉，光似金刀剪紫霞。
&rdquo ⑧ 丘隴：墳墓。
《墨子&bull節葬》：&ldquo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繡必繁，丘隴必巨。
&rdquo ⑨ 怃然：怅惘若失的樣子。
《論語&bull微子》：&ldquo夫子怃然曰：&lsquo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rsquo&rdquo宋邢昺疏：&ldquo怃，失意貌。
&rdquo ⑩ 冢：墳墓。
? 旬日：十天，亦指較短的時日。
《周禮&bull地官&bull泉府》：&ldquo凡賒者，祭祀無過旬日。
&rdquo 【譯文】 乾元年間有一個叫鄭望的人，自洛陽入京城，晚上在野狐泉店投宿，還沒有走五六裡路，天就黑了。
忽然在道旁看見一戶人家，試探着問守門的人，守門的人說是王将軍家，這個王将軍和他死去的父親是舊交。
鄭望非常高興，就通報姓名拜見。
将軍出來與鄭望相見，叙說離别的相思之情，講了很多世間的事情。
将軍留他住宿，為他準備了酒菜。
半夜喝得興起，招呼蘧蒢三娘前來唱歌助酒興。
一會兒三娘到了，她長得非常漂亮，尤其擅長演唱《阿鵲監》。
天快亮的時候方才告别而去，将軍夫人傳話說，讓他幫忙買一些錦褲及頭髻、花紅、朱粉等東西。
過了幾個月，鄭望從京城回來，又路過這裡，來送夫人讓購買的東西。
将軍見了非常高興，和當初一樣留住一宿。
鄭望問：&ldquo怎麼不見蘧蒢三娘？&rdquo将軍說：&ldquo她已經跟随她的丈夫回京城了。
&rdquo第二天鄭望告辭，出門後就看不到原來的房子了，隻剩下一座墳墓。
鄭望怅然而歸。
走至野狐泉，問當地的居民，他們說：&ldquo那是王将軍的墓。
墓的旁邊，有一座客店，一個伶人住在客店，他的妻子忽然暴病而死，他便用葦席裹屍葬在了将軍的墓旁，所以稱她是&lsquo蘧蒢三娘&rsquo。
十天前伶人已經把她的屍骨遷葬到長安去了。
&rdquo 元載 大曆九年春①，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入朝②，有獻文章者，令左右收之。
此人若欲載讀，載雲：&ldquo俟至中書，當為看。
&rdquo人言：&ldquo若不能讀，請自誦一首。
&rdquo誦畢不見，方知非人耳。
詩曰：&ldquo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
海燕銜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
&rdquo載後竟破家，妻子被殺雲③。
【注釋】 ① 大曆：唐代宗李豫的年号（766&mdash779）。
② 中書：&ldquo中書舍人&rdquo的省稱。
隋唐時為中書省的屬官。
侍郎：中書省的長官，副中書令，幫助中書令管理中書省的事務。
平章事：&ldquo同中書門下平章事&rdquo的簡稱。
同平章事最早出現于唐太宗時期，自高宗永淳元年（682）始，實際擔任宰相者，或加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名義。
元載（？&mdash777）：字公輔，鳳翔岐山（今屬陝西）人。
肅宗時，累官至度支使并諸道轉運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追征江淮多年欠賦，民間大困。
代宗時，仍任宰相。
賄賂公行，奢侈荒淫，有莊田數十區。
大曆五年（770），與代宗密謀誅殺宦官魚朝恩。
後以權勢太盛，獲罪被殺。
③ 妻子：妻子和孩子。
《孟子&bull梁惠王》：&ldquo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
&rdquo 【譯文】 大曆九年春天，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起上朝，有人前來呈獻文章，元載讓随從收下了。
這人好像是想讓元載馬上讀一讀，元載說：&ldquo等回到中書省，一定看。
&rdquo那人說：&ldquo你不能讀，請讓我讀一首。
&rdquo讀完就不見了，這才知道不是陽間的人。
詩曰：&ldquo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
海燕銜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
&rdquo元載後來家破人亡，妻子和孩子也都被殺了。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①，辭滿後客居南昌②，素無詩思③。
後遇病④，迷惑失心，如有人相引接⑤。
忽索筆抄詩言：&ldquo孤墳臨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搖長風，蟾光落岩甸⑥。
故鄉千裡餘，親戚罕相見。
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⑦。
恨為泉台客⑧，複此異鄉縣。
願言敦疇昔⑨，勿以棄疵賤⑩。
&rdquo詩意如其亡妻以贈朋也。
後十餘日，朋卒。
【注釋】 ① 建州：州名。
唐武德四年（621）置，治建安（今福建建瓯），轄境相當今福建南平以上的閩江流域（沙溪中上遊除外）。
② 辭滿：舊指官吏任期屆滿，自求解退。
南朝宋謝靈運《還舊園作見顔範二中書》：&ldquo辭滿豈多秩，謝病不待年。
&rdquo ③ 詩思：作詩的思路、情緻。
唐韋應物《休暇日訪王侍禦不遇》：&ldquo怪來詩思清人骨，門對寒流雪滿山。
&rdquo ④ 病：重病。
⑤ 引接：引導，接引。
⑥ 蟾光：月色，月光。
南朝梁蕭統《錦帶書十二月啟&bull太簇正月》：&ldquo飄飖餘雪，入箫管以成歌。
皎潔輕冰，對蟾光而寫鏡。
&rdquo ⑦ 霰（xiàn）：在高空中的水蒸氣遇到冷空氣凝結成的小冰粒，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時出現。
⑧ 泉台：墳墓，墓穴。
唐駱賓王《樂大夫挽詞》：&ldquo忽見泉台路，猶疑水鏡懸。
&rdquo ⑨ 疇昔：指往事或以往的情懷。
《北史&bull郎茂傳》：&ldquo及隋文為丞相，以書召之，言及疇昔，甚歡。
&rdquo ⑩ 疵（cī）賤：卑賤的人。
唐錢起《溫泉宮禮見》：&ldquo滄溟不讓水，疵賤也朝天。
&rdquo 【譯文】 建州刺史魏朋，任滿後辭官，客居南昌。
他向來沒有作詩的思路和情緻。
後來得了重病，迷迷糊糊地失去了自我意識，好像有人來接引他。
忽然，他要筆謄寫了一首詩：&ldquo孤墳臨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搖長風，蟾光落岩甸。
故鄉千裡餘，親戚罕相見。
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
恨為泉台客，複此異鄉縣。
願言敦疇昔，勿以棄疵賤。
&rdquo從詩的意思來看，是魏朋的亡妻寫給魏朋的。
過了十多天，魏朋就死了。
岑順 汝南岑順①，字孝伯，少好學有文，老大尤精武略②。
旅于陝州③，貧無第宅。
其外族呂氏有山宅，将廢之，順請居焉。
人有勸者，順曰：&ldquo天命有常，何所懼耳！&rdquo卒居之。
後歲餘，順常獨坐書閣下，雖家人莫得入。
夜中聞鼓鼙之聲④，不知所來。
及出戶則無聞，而獨喜，自負之，以為石勒之祥也⑤。
祝之曰⑥：&ldquo此必陰兵助我，若然，當示我以富貴期。
&rdquo數夕後，夢一人被甲胄前報曰：&ldquo金象将軍使我語岑君，軍城夜警，有喧诤者⑦，蒙君見嘉，敢不敬命。
君甚有厚祿，幸自愛也。
既負壯志，能猥顧小國乎⑧？今敵國犯壘，側席委賢⑨，欽味芳聲，願執旌钺⑩。
&rdquo順謝曰：&ldquo将軍天質英明，師貞以律?，猥煩德音，屈顧疵賤。
然犬馬之志，惟欲用之。
&rdquo使者複命，順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夢之征。
【注釋】 ① 汝南：郡名。
漢高祖四年（前203）置，治上蔡縣（今屬河南）。
東漢仍治平輿，其後治所屢遷，轄境漸小。
東晉移治懸瓠城（今河南汝南），隋開皇初廢。
大業及唐天寶、至德時又曾分别改蔡州、豫州為汝南郡。
② 老大：年老。
《樂府詩集&bull長歌行》：&ldquo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rdquo武略：指在行軍打仗、指揮作戰方面的才能。
《舊唐書&bull王忠嗣傳》：&ldquo雄毅寡言，嚴重有武略。
&rdquo ③ 旅：寄居外地，旅居。
《左傳&bull莊公二十二年》：&ldquo羁旅之臣，幸若獲宥&hellip&hellip君之惠也。
&rdquo陝州：北魏太和十一年（487）置，治陝縣（今河南三門峽陝州區），轄今河南三門峽、洛甯、渑池、靈寶及山西平陸、芮城、運城等地區。
其後轄境縮小。
隋唐時，江淮漕米北運長安，此為水陸轉運站。
④ 鼓鼙：軍中常用的樂器。
《禮記&bull樂記》：&ldquo君子聽鼓鼙之聲，則思将帥之臣。
&rdquo ⑤ 石勒（274&mdash333）：字世龍，上黨武鄉（今山西榆社）人。
羯族，十六國時期後趙的建立者。
⑥ 祝：禱告，向鬼神求福。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祭祀必祝之。
&rdquo ⑦ 喧诤：喧嚷争吵。
唐玄奘《大唐西域記&bull拘屍那揭羅國》：&ldquo直性婆羅門曰：&lsquo勿喧诤也，宜共分之。
&rsquo&rdquo ⑧ 猥：謙辭。
等于說&ldquo辱&rdquo，指降低身份，用于他人對自己的行動。
三國蜀諸葛亮《出師表》：&ldquo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于草廬之中。
&rdquo ⑨ 側席：空出上座，以等待賢良。
《後漢書&bull逸民傳》：&ldquo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
&rdquo ⑩ 旌钺：旌旗與斧钺，喻權柄。
唐無名氏《仙傳拾遺&bull唐若山》：&ldquo（李紳）後果入相，連秉旌钺。
&rdquo ? 師貞：指軍隊。
唐德宗《元日退朝觀軍仗歸營》：&ldquo端旒揖群後，回辇閱師貞。
&rdquo 【譯文】 汝南人岑順，字孝伯，年輕時勤奮學習，作文有文采，年老之後尤其精通軍事。
他客居在陝州，窮得沒有房子住。
他的親戚呂氏在山上有住宅，将要廢棄，岑順請求住在那裡。
有人勸阻他，岑順說：&ldquo什麼都是命裡注定的，有什麼可怕的呢！&rdquo到底還是住進去了。
過了一年多，岑順經常獨自坐在書閣裡，即使家裡人也不讓進入。
岑順夜間聽到擊鼓的聲音，不知從哪裡發出的。
等到出門就聽不到了，岑順因而暗暗高興，自己認為很了不起，以為遇到了像十六國後趙石勒發迹的那種吉兆。
他禱告說：&ldquo這一定是陰間的軍隊幫助我，如果真是那樣，應當把發迹的日期預先告訴我。
&rdquo幾個晚上之後，他夢見一個身披甲胄的人前來報告說：&ldquo金象将軍派我來告訴岑先生，軍隊守城，夜裡報警，有喧嘩争吵聲，得到您的贊許，怎敢不聽您的命令。
您一定是有高官厚祿的人，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名聲。
您既然心懷壯志，能屈尊顧念我們小國嗎？現在敵國侵犯我們的城池，我們正空着帥位等待賢能，您聲名遠播，願您來統帥我們的軍隊。
&rdquo岑順緻謝說：&ldquo金象将軍天資聰明，軍隊紀律嚴明。
他德高望重卻屈尊來看顧我這微賤之人。
那麼我這效犬馬之勞的志向，想來有實現的時候。
&rdquo使者回去複命，岑順忽然醒了，恍恍惚惚像丢了魂，坐在那裡思考夢的征兆。
俄然鼓角四起①，聲愈振厲。
順整巾下床，再拜祝之。
須臾，戶牖風生，帷簾飛揚，燈下忽有數百鐵騎，飛馳左右，悉高數寸，而被堅執銳②，星散遍地。
倏閃之間，雲陣四合。
順驚駭，定神氣以觀之。
須臾，有卒赍書雲：&ldquo将軍傳檄。
&rdquo順受之，雲：&ldquo地連獯虜③，戎馬不息，向數十年。
将老兵窮，姿霜卧甲④，天設勁敵，勢不可止。
明公養素畜德⑤，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托神契。
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于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
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⑥，克日會戰⑦，事圖子夜，否滅未期，良用惶駭。
&rdquo順謝之，室中益燭，坐觀其變。
夜半後，鼓角四發。
先是東面壁下有鼠穴⑧，化為城門，壘堞崔嵬⑨，三奏金革⑩，四門出兵，連旗萬計?，風馳雲走，兩皆列陣。
其東壁下是天那軍，西壁下金象軍。
部後各定。
軍師進曰：&ldquo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将橫行系四方。
辎車直入無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rdquo王曰：&ldquo善。
&rdquo于是鼓之，兩軍俱有一馬，斜去三尺止。
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橫行一尺。
又鼓之，車進。
如是鼓漸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亂交。
須臾之間，天那軍大敗奔潰，殺傷塗地。
王單馬南馳，數百人投西南隅，僅而免焉。
先是西南有藥臼?，王栖臼中，化為城堡。
金象軍大振，收其甲卒，輿屍橫地?。
順俯伏觀之，于時一騎至禁，頒曰：&ldquo陰陽有厝?，得之者昌。
亭亭天威，風驅電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為何如？&rdquo順曰：&ldquo将軍英貫白日，乘天用時，竊窺神化靈文?，不勝慶快。
&rdquo如是數日會戰，勝敗不常。
王神貌偉然，雄姿罕俦?。
宴馔珍筵，與順緻寶貝明珠珠玑無限。
順遂榮于其中，所欲皆備焉。
後遂與親朋稍絕，閉門不出。
【注釋】 ① 鼓角：戰鼓和号角，兩種樂器，軍隊亦用以報時、警衆或發出号令。
《後漢書&bull公孫瓒傳》：&ldquo袁氏之攻，狀若鬼神，梯沖舞吾樓上，鼓角鳴于地中，日窮月急，不遑啟處。
&rdquo ② 被堅執銳：穿堅固甲胄，握銳利武器。
謂上陣戰鬥或做好戰鬥準備。
《漢書&bull陳勝傳》：&ldquo将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複立楚之社稷，功宜為王。
&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堅，堅甲也；銳，利兵也。
&rdquo ③ 獯（xūn）：中國夏代稱北方民族為獯，周代稱猃狁，漢代後稱匈奴。
④ 卧甲：不解甲而卧，有枕戈待敵之意。
⑤ 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後漢書&bull楊震列傳》：&ldquo今天下纓搢紳，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智。
&rdquo養素：修養并保持其本性。
三國曹魏嵇康《幽憤詩》：&ldquo志在守樸，養素全真。
&rdquo畜德：修積德行。
語本《易&bull大畜》：&ldquo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rdquo ⑥ 合從（zòng）：亦作&ldquo合縱&rdquo。
戰國時蘇秦倡導聯合楚、齊、燕、韓、趙、魏六國，共同抵抗秦國的政策，因六國地處南北，故名。
⑦ 克日：限定日期。
《晉書&bull羊祜傳》：&ldquo每與吳人交兵，克日方戰，不為掩襲之計。
&rdquo ⑧ 先是：在此之前，追溯前事時常用的發語詞。
《漢書&bull五行志》：&ldquo董仲舒以為先是四國共伐魯，大破之于龍門。
&rdquo ⑨ 堞（dié）：城牆上如齒狀的矮牆。
崔嵬：高峻、高大的樣子。
唐李白《蜀道難》：&ldquo劍閣峥嵘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rdquo ⑩ 金革：指戰争。
《禮記&bull曾子問》：&ldquo子夏問曰：&lsquo三年之喪卒哭，金革之事無辟也者，禮與？&rsquo&rdquo唐孔穎達疏：&ldquo人遭父母三年之喪，卒哭之後，國有金革戰伐之事，君使則行，無敢辭辟。
&rdquo這裡指戰鼓。
? 連旗：旗幟相連，多形容軍容之壯。
北周庾信《奉和趙王途中五韻》：&ldquo飄飄映車幕，出沒望連旗。
&rdquo ? 回翔：往複回轉飛翔。
《南齊書&bull祥瑞志》：&ldquo見山側有紫氣如雲，衆鳥回翔其間。
&rdquo ? 六甲：道教指供天帝驅使的陽神。
道士可用符咒召請以祈驅鬼。
《宋史&bull律曆志》：&ldquo以育六甲，六甲，天之使，行風雹，策鬼神。
&rdquo ? 藥臼：搗藥用的器具，多用金屬、銅、鐵、石頭或木頭制成。
? 輿屍：指戰敗而以車載屍。
語出《易&bull師》：&ldquo師或輿屍，兇。
&rdquo《梁書&bull武帝本紀》：&ldquo行産盈路，輿屍竟道，母不及抱，子不遑哭。
&rdquo ? 厝（cuò）：安排，施行。
這裡指規則。
? 靈文：指古代遺傳下來的稀少而珍奇的書籍或文字。
? 俦（chóu）：匹敵。
【譯文】 不久戰鼓聲四起，聲音越來越大。
岑順整理頭巾下床，連連下拜進行禱告。
不一會兒，門窗有風吹進，窗簾飛動，燈下忽然有幾百名騎兵，飛奔左右兩邊，都隻有幾寸高，卻披着堅硬的铠甲，拿着銳利的武器，像天上的星星那樣散落在地上。
刹那間，軍隊四面圍攻。
岑順又驚又怕，定下神來觀看。
很快有個小卒送來書信，說：&ldquo将軍發布了作戰的檄文。
&rdquo岑順接了過來，檄文說：&ldquo國土連接匈奴，戰争接連不斷，已經持續幾十年。
将軍年老，士兵窮困，枕戈待敵，上天設下強敵，勢不可擋。
您有修養有道德，文武學業進步迅速，屢次聽到您的嘉音，願意與您神交。
然而您是陽間的官，本來應該在陽世享受高官厚祿，現在我們小國怎敢奢望用您。
由于天那國北山賊聯合起來，限定日期要開戰，就在半夜子時，雖然勝負不能預知，也用不着惶恐害怕。
&rdquo岑順道謝，室中的燭光越發明亮，他坐在那裡觀看戰事的進展。
半夜以後，戰鼓号角從四面八方響起。
先是在東邊的牆下有個老鼠洞，變成了城門，城牆高大森嚴。
三次敲響戰鼓，四門出兵，軍旗相連，迅速行軍，雙方都排列成陣。
東牆下是天那軍，西牆下是金象軍。
部署之後各方穩住陣腳。
軍師進言說：&ldquo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将橫行系四方。
辎車直入無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rdquo國君說：&ldquo好。
&rdquo于是擊鼓，兩軍都有一匹戰馬，斜着前進三尺就停止了。
又擊鼓進軍，各方都有一個徒步小卒，橫行一尺。
又擊鼓進軍，戰車前進。
像這樣戰鼓漸急，雙方各抛出裝東西的包，炮石箭矢混雜射出。
不一會兒，天那軍大敗，逃奔潰散，橫屍遍野。
國君獨自騎馬往南逃跑，幾百人奔向西南角，才獲幸免。
在此之前西南角有藥臼，國君栖息在藥臼中，變化成城堡。
金象軍氣勢大振，集合士兵，此時車輛、屍體滿地都是。
岑順低身觀看他們，一人騎着馬跑到禁地，發布公文說：&ldquo生殺都有規則，得之者昌。
天威高聳，像風電一樣迅速，一場戰役就勝利了，您認為怎麼樣呢？&rdquo岑順說：&ldquo将軍的英明能貫穿太陽，能夠順應天象，适應天時，識别神化靈文，我不勝愉快。
&rdquo像這樣會戰了幾天，互有勝負。
國君相貌超群，雄姿無雙。
宴會則山珍海味，給岑順寶貝、明珠、珠玑無數。
岑順就在他們中榮華富貴起來，想要的東西無不齊備。
後來岑順就和親戚朋友漸漸地斷絕來往，閉門不出。
家人異之，莫究其由。
而順顔色憔悴，為鬼氣所中。
親戚共意有異，诘之不言。
因飲以醇醪，醉而究洩之。
其親人潛備鍬锸①，因順如廁而隔之。
荷锸亂作，以掘室内，八九尺，忽坎陷②，是古墓也。
墓有磚堂，其盟器悉多③，甲胄數百，前有金床戲局，列馬滿枰④，皆以金銅成形，其幹戈之事備矣。
乃悟軍師之詞，乃象戲行馬之勢也⑤。
既而焚之，遂平其地。
多得寶貝，皆墓内所畜者。
順閱之，恍然而醒，乃大吐。
自此充悅，宅亦不複兇矣。
時寶應元年也⑥。
【注釋】 ① 锸（chā）：鐵鍬，掘土的工具。
② 坎：坑。
《禮記&bull檀弓》：&ldquo往而觀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
&rdquo ③ 盟器：即冥器。
古代随葬品的統稱。
④ 枰（píng）：棋盤。
⑤ 象戲：象棋。
⑥ 寶應：唐肅宗李亨的年号（762），唐代宗李豫沿用不改（762&mdash763）。
【譯文】 家裡人覺得奇怪，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但是岑順面色憔悴，像是被鬼氣迷住了。
親戚都認為其中有異，質問他，他也不說。
于是讓他喝美酒，喝醉後盤問他，他終于洩露了這事。
他的親人偷偷地準備好鐵鍬，趁岑順上廁所的時候阻隔了他一段時間。
他們拿着鐵鍬，挖掘他房内的地面，挖到八九尺深的時候，忽然塌陷了，是一座古墓。
墓穴裡有磚砌的内堂，裡面随葬的器物很多，有铠甲幾百件，墓穴的前面有金床和象棋的棋盤，棋盤上滿滿地排列着馬，都是金銅做成的，行軍打仗的裝備非常齊全。
于是明白了軍師說的詞句，就是象棋走馬的步驟。
岑順家人于是燒毀了它們，踏平了那塊地方。
得到了很多寶貝，都是墳墓内儲藏的。
岑順看過這些，恍然而悟，忽然就大吐起來。
從此之後精神煥發，房宅也不鬧鬼了。
當時是唐肅宗寶應元年。
韋協律兄 太常協律韋生①，有兄甚兇，自雲平生無懼憚耳。
聞有兇宅，必往獨宿之。
其弟話于同官②，同官有試之者，且聞延康東北角有馬鎮西宅，常多怪物，因領送其宅，具與酒肉，夜則皆去，獨留之于大池之西孤亭中宿。
韋生以飲酒且熱，袒衣而寝③。
夜半方寤，乃見一小兒，長可尺餘，身短腳長，其色頗黑，自池中而出，冉冉前來，循階而上，以至生前。
生不為之動，乃言曰：&ldquo卧者惡物④，直又顧我耶？&rdquo乃繞床而行。
須臾，生回枕仰卧，乃覺其物上床，生亦不動。
逡巡，覺有兩個小腳緣于生腳上⑤，冷如冰鐵，上徹于心，行步甚遲。
生不動，候其漸行，上及于肚，生乃遽以手摸之，則一古鐵鼎子，已欠一腳矣⑥。
遂以衣帶系之于床腳。
明旦，衆看之，具白其事。
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
自是人皆信韋生之兇而能絕宅之妖也。
【注釋】 ① 太常：秦置奉常，漢景帝六年（前151）改稱太常，掌宗廟禮儀，兼掌選試博士。
曆代因之，為專掌祭祀禮樂之官。
《隋書&bull百官志》：&ldquo太常，掌陵廟群祀、禮樂儀制，天文術數衣冠之屬。
&rdquo協律：協律都尉、協律校尉、協律郎等樂官的省稱。
② 同官：在同一官署任職的人，同僚。
《左傳&bull文公七年》：&ldquo同官為寮。
&rdquo ③ 袒（tǎn）：脫去上衣，露出身體的一部分。
④ 惡物：怪物。
《左傳&bull文公十八年》：&ldquo好行兇德，醜類惡物。
&rdquo ⑤ 緣：沿，順着。
《孟子&bull梁惠王》：&ldquo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
&rdquo ⑥ 欠：缺少。
宋陸遊《老學庵筆記》：&ldquo甚妙，但似欠四字。
&rdquo 【譯文】 太常寺協律韋生，他有個哥哥很兇猛，自己說平生沒有懼怕的事。
聽說哪裡有兇宅，就一定會獨自住宿在那裡。
協律韋生把這事說給同僚，同僚中有一個人想試試他的哥哥，他聽說延康東北角有馬鎮西宅，常有許多怪物出現，于是就把協律的哥哥送到那宅子裡去，人們給他準備了酒肉，天黑就全都離開了，隻留他自己在大池子西的孤亭中過夜。
韋生因為喝了酒，身上發熱，就脫下上衣，袒露着身子睡下了。
半夜時分才醒，他看到一個小男孩，大約有一尺多高，身短腿長，膚色黝黑。
小男孩從池中出來，慢慢地向前來，循着台階而上，最後來到韋生的面前。
韋生一點兒也沒受到驚吓，小男孩說：&ldquo躺着的怪物，隻是又來看我嗎？&rdquo于是就繞着床走。
不一會兒，韋生回過頭來仰卧着，覺得那東西上了床，他也不動。
不久，他感覺有一雙小腳爬到了他腳上，像冰和鐵那樣涼，直涼到心底。
那小男孩邁步很慢。
韋生不動，等到小男孩漸漸爬到上邊來，到了肚子上，他才急速用手一摸，原來是一個古代的鐵鼎，已經缺了一隻腳了。
于是韋生用衣帶把鐵鼎系在床腳上。
第二天早晨，衆人來觀看，他詳細地講了夜間的事。
就用鐵杵砸碎了鐵鼎，鐵鼎上微微染着血色。
從此，人們都相信韋生很兇猛，能除掉宅子中的
後來他擔任商州刺史，覺得自己現在官至太守，爵位已高，不吃飯恐怕讓人驚異，于是想要把丹藥除去，遇到客人時，總是詢問除丹之法。
一年多以後，來了個道士，非常年輕。
杜巫向他詢問除丹之法，道士教他吃豬肉，還要吃豬血。
杜巫照做了，道士讓他揉搓，不一會兒，杜巫吐出很多痰，當中有一塊像栗子似的東西。
道士把那個東西取出來，很是堅固。
道士把它剖開，好像是新粘的還沒有幹，丹藥就在其中。
道士把丹藥拿出來洗淨，放在手中，那丹藥色綠而發光。
杜巫說：&ldquo拿來吧，我自己收着它，等晚年時服用。
&rdquo道士不給他，說：&ldquo我長白山上的師父說：&lsquo杜巫後悔吃了我的丹藥，現在想把它取出來。
你可以教給他方法，把藥收回來。
&rsquo今天我是奉師父的指令，你想要除去那個神物，現在已經去掉了，卻又打算留到晚年服用，即使你收得此藥，也不能用了。
自應打消這個念頭。
&rdquo于是把丹藥吞下去就走了。
此後五十多年，杜巫罄盡家産燒煉丹藥，最終也沒有煉成。
崔尚 開元時有崔尚者，著《無鬼論》，詞甚有理。
既成，将進之①。
忽有道士詣門②，求見其論。
讀竟，謂尚曰：&ldquo詞理甚工③，然天地之間若雲無鬼，此謬矣。
&rdquo尚謂：&ldquo何以言之？&rdquo道士曰：&ldquo我則鬼也，豈可謂無？君若進本，當為諸鬼神所殺，不如焚之。
&rdquo因爾不見，竟失其本。
【注釋】 ①進：奉上，呈上，對象多為國君。
《戰國策&bull齊策》：&ldquo令初下，群臣進谏，門庭若市。
&rdquo ②詣：前往，到。
③工：精緻，嚴密。
《戰國策&bull魏策》：&ldquo此非兵力之精，非計之工也。
&rdquo 【譯文】 開元年間有個叫崔尚的人，著有《無鬼論》，論述很有道理。
書已經寫成，準備呈給皇帝。
忽然有個道士來到他家，請求看那部書。
道士讀完，對崔尚說：&ldquo理論論述很嚴密，但是天地之間，如果說沒有鬼，這是錯誤的。
&rdquo崔尚對他說：&ldquo憑什麼這麼說？&rdquo道士說：&ldquo我就是鬼，怎麼能說沒有呢？如果您進獻這部書，一定會被衆鬼所殺，不如燒了它。
&rdquo道士說完就不見了，書也不知所終了。
鄭望 乾元中有鄭望者①，自都入京②，夜投野狐泉店宿，未至五六裡而昏黑。
忽于道側見人家，試問門者，雲是王将軍，與其亡父有舊。
望甚喜，乃通名參承③。
将軍出，與望相見，叙悲泣，人事備之④。
因爾留宿，為設馔飲。
中夜酒酣，令呼蘧蒢三娘唱歌送酒⑤，少間三娘至⑥，容色甚麗，尤工唱《阿鵲監》。
及曉别去，将軍夫人傳語，令買錦褲及頭髻、花紅、朱粉等⑦。
後數月，東歸，過，送所求物。
将軍相見歡洽，留宿如初。
望問：&ldquo何以不見蘧蒢三娘？&rdquo将軍雲：&ldquo已随其夫還京。
&rdquo以明日辭去，出門不複見宅，但餘丘隴⑧。
望怃然卻回⑨。
至野狐泉，問居人，曰：&ldquo是王将軍冢⑩。
冢邊，伶人至店，其妻暴疾亡，以葦席裹屍，葬将軍墳側，故呼曰&lsquo蘧蒢三娘&rsquo雲。
旬日前?，伶官亦移其屍歸葬長安訖。
&rdquo 【注釋】 ① 乾元：唐肅宗李亨的年号（758&mdash760）。
② 都：指洛陽。
③ 參承：參見侍候。
晉王羲之《明府帖》：&ldquo前從洛至此，未及就彼參承，願夫子勿悒悒矣。
&rdquo ④ 人事：世間的事。
晉陶淵明《歸園田居》：&ldquo野外罕人事，窮巷寡輪鞅。
&rdquo ⑤ 蘧蒢（qúchú）：亦作&ldquo蘧篨&rdquo&ldquo蘧除&rdquo。
指用葦或竹編成的粗席。
《周書&bull韋敻傳》：&ldquo昔士安以蘧蒢束體，王孫以布囊繞屍。
&rdquo送酒：奉酒，敬酒。
唐張《遊仙窟》：&ldquo十娘曰：&lsquo遣綠竹取琵琶彈，兒與少府公送酒。
&rsquo&rdquo ⑥ 少間：過一會兒，隔不多時。
⑦ 花紅：指簪在帽上的金花和披在身上的紅綢，用來表示喜慶。
朱粉：胭脂和鉛粉。
婦女用的化妝品。
唐白居易《題令狐家木蘭花》：&ldquo膩如玉指塗朱粉，光似金刀剪紫霞。
&rdquo ⑧ 丘隴：墳墓。
《墨子&bull節葬》：&ldquo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繡必繁，丘隴必巨。
&rdquo ⑨ 怃然：怅惘若失的樣子。
《論語&bull微子》：&ldquo夫子怃然曰：&lsquo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rsquo&rdquo宋邢昺疏：&ldquo怃，失意貌。
&rdquo ⑩ 冢：墳墓。
? 旬日：十天，亦指較短的時日。
《周禮&bull地官&bull泉府》：&ldquo凡賒者，祭祀無過旬日。
&rdquo 【譯文】 乾元年間有一個叫鄭望的人，自洛陽入京城，晚上在野狐泉店投宿，還沒有走五六裡路，天就黑了。
忽然在道旁看見一戶人家，試探着問守門的人，守門的人說是王将軍家，這個王将軍和他死去的父親是舊交。
鄭望非常高興，就通報姓名拜見。
将軍出來與鄭望相見，叙說離别的相思之情，講了很多世間的事情。
将軍留他住宿，為他準備了酒菜。
半夜喝得興起，招呼蘧蒢三娘前來唱歌助酒興。
一會兒三娘到了，她長得非常漂亮，尤其擅長演唱《阿鵲監》。
天快亮的時候方才告别而去，将軍夫人傳話說，讓他幫忙買一些錦褲及頭髻、花紅、朱粉等東西。
過了幾個月，鄭望從京城回來，又路過這裡，來送夫人讓購買的東西。
将軍見了非常高興，和當初一樣留住一宿。
鄭望問：&ldquo怎麼不見蘧蒢三娘？&rdquo将軍說：&ldquo她已經跟随她的丈夫回京城了。
&rdquo第二天鄭望告辭，出門後就看不到原來的房子了，隻剩下一座墳墓。
鄭望怅然而歸。
走至野狐泉，問當地的居民，他們說：&ldquo那是王将軍的墓。
墓的旁邊，有一座客店，一個伶人住在客店，他的妻子忽然暴病而死，他便用葦席裹屍葬在了将軍的墓旁，所以稱她是&lsquo蘧蒢三娘&rsquo。
十天前伶人已經把她的屍骨遷葬到長安去了。
&rdquo 元載 大曆九年春①，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入朝②，有獻文章者，令左右收之。
此人若欲載讀，載雲：&ldquo俟至中書，當為看。
&rdquo人言：&ldquo若不能讀，請自誦一首。
&rdquo誦畢不見，方知非人耳。
詩曰：&ldquo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
海燕銜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
&rdquo載後竟破家，妻子被殺雲③。
【注釋】 ① 大曆：唐代宗李豫的年号（766&mdash779）。
② 中書：&ldquo中書舍人&rdquo的省稱。
隋唐時為中書省的屬官。
侍郎：中書省的長官，副中書令，幫助中書令管理中書省的事務。
平章事：&ldquo同中書門下平章事&rdquo的簡稱。
同平章事最早出現于唐太宗時期，自高宗永淳元年（682）始，實際擔任宰相者，或加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名義。
元載（？&mdash777）：字公輔，鳳翔岐山（今屬陝西）人。
肅宗時，累官至度支使并諸道轉運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追征江淮多年欠賦，民間大困。
代宗時，仍任宰相。
賄賂公行，奢侈荒淫，有莊田數十區。
大曆五年（770），與代宗密謀誅殺宦官魚朝恩。
後以權勢太盛，獲罪被殺。
③ 妻子：妻子和孩子。
《孟子&bull梁惠王》：&ldquo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
&rdquo 【譯文】 大曆九年春天，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起上朝，有人前來呈獻文章，元載讓随從收下了。
這人好像是想讓元載馬上讀一讀，元載說：&ldquo等回到中書省，一定看。
&rdquo那人說：&ldquo你不能讀，請讓我讀一首。
&rdquo讀完就不見了，這才知道不是陽間的人。
詩曰：&ldquo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
海燕銜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
&rdquo元載後來家破人亡，妻子和孩子也都被殺了。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①，辭滿後客居南昌②，素無詩思③。
後遇病④，迷惑失心，如有人相引接⑤。
忽索筆抄詩言：&ldquo孤墳臨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搖長風，蟾光落岩甸⑥。
故鄉千裡餘，親戚罕相見。
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⑦。
恨為泉台客⑧，複此異鄉縣。
願言敦疇昔⑨，勿以棄疵賤⑩。
&rdquo詩意如其亡妻以贈朋也。
後十餘日，朋卒。
【注釋】 ① 建州：州名。
唐武德四年（621）置，治建安（今福建建瓯），轄境相當今福建南平以上的閩江流域（沙溪中上遊除外）。
② 辭滿：舊指官吏任期屆滿，自求解退。
南朝宋謝靈運《還舊園作見顔範二中書》：&ldquo辭滿豈多秩，謝病不待年。
&rdquo ③ 詩思：作詩的思路、情緻。
唐韋應物《休暇日訪王侍禦不遇》：&ldquo怪來詩思清人骨，門對寒流雪滿山。
&rdquo ④ 病：重病。
⑤ 引接：引導，接引。
⑥ 蟾光：月色，月光。
南朝梁蕭統《錦帶書十二月啟&bull太簇正月》：&ldquo飄飖餘雪，入箫管以成歌。
皎潔輕冰，對蟾光而寫鏡。
&rdquo ⑦ 霰（xiàn）：在高空中的水蒸氣遇到冷空氣凝結成的小冰粒，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時出現。
⑧ 泉台：墳墓，墓穴。
唐駱賓王《樂大夫挽詞》：&ldquo忽見泉台路，猶疑水鏡懸。
&rdquo ⑨ 疇昔：指往事或以往的情懷。
《北史&bull郎茂傳》：&ldquo及隋文為丞相，以書召之，言及疇昔，甚歡。
&rdquo ⑩ 疵（cī）賤：卑賤的人。
唐錢起《溫泉宮禮見》：&ldquo滄溟不讓水，疵賤也朝天。
&rdquo 【譯文】 建州刺史魏朋，任滿後辭官，客居南昌。
他向來沒有作詩的思路和情緻。
後來得了重病，迷迷糊糊地失去了自我意識，好像有人來接引他。
忽然，他要筆謄寫了一首詩：&ldquo孤墳臨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搖長風，蟾光落岩甸。
故鄉千裡餘，親戚罕相見。
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
恨為泉台客，複此異鄉縣。
願言敦疇昔，勿以棄疵賤。
&rdquo從詩的意思來看，是魏朋的亡妻寫給魏朋的。
過了十多天，魏朋就死了。
岑順 汝南岑順①，字孝伯，少好學有文，老大尤精武略②。
旅于陝州③，貧無第宅。
其外族呂氏有山宅，将廢之，順請居焉。
人有勸者，順曰：&ldquo天命有常，何所懼耳！&rdquo卒居之。
後歲餘，順常獨坐書閣下，雖家人莫得入。
夜中聞鼓鼙之聲④，不知所來。
及出戶則無聞，而獨喜，自負之，以為石勒之祥也⑤。
祝之曰⑥：&ldquo此必陰兵助我，若然，當示我以富貴期。
&rdquo數夕後，夢一人被甲胄前報曰：&ldquo金象将軍使我語岑君，軍城夜警，有喧诤者⑦，蒙君見嘉，敢不敬命。
君甚有厚祿，幸自愛也。
既負壯志，能猥顧小國乎⑧？今敵國犯壘，側席委賢⑨，欽味芳聲，願執旌钺⑩。
&rdquo順謝曰：&ldquo将軍天質英明，師貞以律?，猥煩德音，屈顧疵賤。
然犬馬之志，惟欲用之。
&rdquo使者複命，順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夢之征。
【注釋】 ① 汝南：郡名。
漢高祖四年（前203）置，治上蔡縣（今屬河南）。
東漢仍治平輿，其後治所屢遷，轄境漸小。
東晉移治懸瓠城（今河南汝南），隋開皇初廢。
大業及唐天寶、至德時又曾分别改蔡州、豫州為汝南郡。
② 老大：年老。
《樂府詩集&bull長歌行》：&ldquo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rdquo武略：指在行軍打仗、指揮作戰方面的才能。
《舊唐書&bull王忠嗣傳》：&ldquo雄毅寡言，嚴重有武略。
&rdquo ③ 旅：寄居外地，旅居。
《左傳&bull莊公二十二年》：&ldquo羁旅之臣，幸若獲宥&hellip&hellip君之惠也。
&rdquo陝州：北魏太和十一年（487）置，治陝縣（今河南三門峽陝州區），轄今河南三門峽、洛甯、渑池、靈寶及山西平陸、芮城、運城等地區。
其後轄境縮小。
隋唐時，江淮漕米北運長安，此為水陸轉運站。
④ 鼓鼙：軍中常用的樂器。
《禮記&bull樂記》：&ldquo君子聽鼓鼙之聲，則思将帥之臣。
&rdquo ⑤ 石勒（274&mdash333）：字世龍，上黨武鄉（今山西榆社）人。
羯族，十六國時期後趙的建立者。
⑥ 祝：禱告，向鬼神求福。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祭祀必祝之。
&rdquo ⑦ 喧诤：喧嚷争吵。
唐玄奘《大唐西域記&bull拘屍那揭羅國》：&ldquo直性婆羅門曰：&lsquo勿喧诤也，宜共分之。
&rsquo&rdquo ⑧ 猥：謙辭。
等于說&ldquo辱&rdquo，指降低身份，用于他人對自己的行動。
三國蜀諸葛亮《出師表》：&ldquo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于草廬之中。
&rdquo ⑨ 側席：空出上座，以等待賢良。
《後漢書&bull逸民傳》：&ldquo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
&rdquo ⑩ 旌钺：旌旗與斧钺，喻權柄。
唐無名氏《仙傳拾遺&bull唐若山》：&ldquo（李紳）後果入相，連秉旌钺。
&rdquo ? 師貞：指軍隊。
唐德宗《元日退朝觀軍仗歸營》：&ldquo端旒揖群後，回辇閱師貞。
&rdquo 【譯文】 汝南人岑順，字孝伯，年輕時勤奮學習，作文有文采，年老之後尤其精通軍事。
他客居在陝州，窮得沒有房子住。
他的親戚呂氏在山上有住宅，将要廢棄，岑順請求住在那裡。
有人勸阻他，岑順說：&ldquo什麼都是命裡注定的，有什麼可怕的呢！&rdquo到底還是住進去了。
過了一年多，岑順經常獨自坐在書閣裡，即使家裡人也不讓進入。
岑順夜間聽到擊鼓的聲音，不知從哪裡發出的。
等到出門就聽不到了，岑順因而暗暗高興，自己認為很了不起，以為遇到了像十六國後趙石勒發迹的那種吉兆。
他禱告說：&ldquo這一定是陰間的軍隊幫助我，如果真是那樣，應當把發迹的日期預先告訴我。
&rdquo幾個晚上之後，他夢見一個身披甲胄的人前來報告說：&ldquo金象将軍派我來告訴岑先生，軍隊守城，夜裡報警，有喧嘩争吵聲，得到您的贊許，怎敢不聽您的命令。
您一定是有高官厚祿的人，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名聲。
您既然心懷壯志，能屈尊顧念我們小國嗎？現在敵國侵犯我們的城池，我們正空着帥位等待賢能，您聲名遠播，願您來統帥我們的軍隊。
&rdquo岑順緻謝說：&ldquo金象将軍天資聰明，軍隊紀律嚴明。
他德高望重卻屈尊來看顧我這微賤之人。
那麼我這效犬馬之勞的志向，想來有實現的時候。
&rdquo使者回去複命，岑順忽然醒了，恍恍惚惚像丢了魂，坐在那裡思考夢的征兆。
俄然鼓角四起①，聲愈振厲。
順整巾下床，再拜祝之。
須臾，戶牖風生，帷簾飛揚，燈下忽有數百鐵騎，飛馳左右，悉高數寸，而被堅執銳②，星散遍地。
倏閃之間，雲陣四合。
順驚駭，定神氣以觀之。
須臾，有卒赍書雲：&ldquo将軍傳檄。
&rdquo順受之，雲：&ldquo地連獯虜③，戎馬不息，向數十年。
将老兵窮，姿霜卧甲④，天設勁敵，勢不可止。
明公養素畜德⑤，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托神契。
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于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
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⑥，克日會戰⑦，事圖子夜，否滅未期，良用惶駭。
&rdquo順謝之，室中益燭，坐觀其變。
夜半後，鼓角四發。
先是東面壁下有鼠穴⑧，化為城門，壘堞崔嵬⑨，三奏金革⑩，四門出兵，連旗萬計?，風馳雲走，兩皆列陣。
其東壁下是天那軍，西壁下金象軍。
部後各定。
軍師進曰：&ldquo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将橫行系四方。
辎車直入無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rdquo王曰：&ldquo善。
&rdquo于是鼓之，兩軍俱有一馬，斜去三尺止。
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橫行一尺。
又鼓之，車進。
如是鼓漸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亂交。
須臾之間，天那軍大敗奔潰，殺傷塗地。
王單馬南馳，數百人投西南隅，僅而免焉。
先是西南有藥臼?，王栖臼中，化為城堡。
金象軍大振，收其甲卒，輿屍橫地?。
順俯伏觀之，于時一騎至禁，頒曰：&ldquo陰陽有厝?，得之者昌。
亭亭天威，風驅電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為何如？&rdquo順曰：&ldquo将軍英貫白日，乘天用時，竊窺神化靈文?，不勝慶快。
&rdquo如是數日會戰，勝敗不常。
王神貌偉然，雄姿罕俦?。
宴馔珍筵，與順緻寶貝明珠珠玑無限。
順遂榮于其中，所欲皆備焉。
後遂與親朋稍絕，閉門不出。
【注釋】 ① 鼓角：戰鼓和号角，兩種樂器，軍隊亦用以報時、警衆或發出号令。
《後漢書&bull公孫瓒傳》：&ldquo袁氏之攻，狀若鬼神，梯沖舞吾樓上，鼓角鳴于地中，日窮月急，不遑啟處。
&rdquo ② 被堅執銳：穿堅固甲胄，握銳利武器。
謂上陣戰鬥或做好戰鬥準備。
《漢書&bull陳勝傳》：&ldquo将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複立楚之社稷，功宜為王。
&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堅，堅甲也；銳，利兵也。
&rdquo ③ 獯（xūn）：中國夏代稱北方民族為獯，周代稱猃狁，漢代後稱匈奴。
④ 卧甲：不解甲而卧，有枕戈待敵之意。
⑤ 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後漢書&bull楊震列傳》：&ldquo今天下纓搢紳，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智。
&rdquo養素：修養并保持其本性。
三國曹魏嵇康《幽憤詩》：&ldquo志在守樸，養素全真。
&rdquo畜德：修積德行。
語本《易&bull大畜》：&ldquo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rdquo ⑥ 合從（zòng）：亦作&ldquo合縱&rdquo。
戰國時蘇秦倡導聯合楚、齊、燕、韓、趙、魏六國，共同抵抗秦國的政策，因六國地處南北，故名。
⑦ 克日：限定日期。
《晉書&bull羊祜傳》：&ldquo每與吳人交兵，克日方戰，不為掩襲之計。
&rdquo ⑧ 先是：在此之前，追溯前事時常用的發語詞。
《漢書&bull五行志》：&ldquo董仲舒以為先是四國共伐魯，大破之于龍門。
&rdquo ⑨ 堞（dié）：城牆上如齒狀的矮牆。
崔嵬：高峻、高大的樣子。
唐李白《蜀道難》：&ldquo劍閣峥嵘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rdquo ⑩ 金革：指戰争。
《禮記&bull曾子問》：&ldquo子夏問曰：&lsquo三年之喪卒哭，金革之事無辟也者，禮與？&rsquo&rdquo唐孔穎達疏：&ldquo人遭父母三年之喪，卒哭之後，國有金革戰伐之事，君使則行，無敢辭辟。
&rdquo這裡指戰鼓。
? 連旗：旗幟相連，多形容軍容之壯。
北周庾信《奉和趙王途中五韻》：&ldquo飄飄映車幕，出沒望連旗。
&rdquo ? 回翔：往複回轉飛翔。
《南齊書&bull祥瑞志》：&ldquo見山側有紫氣如雲，衆鳥回翔其間。
&rdquo ? 六甲：道教指供天帝驅使的陽神。
道士可用符咒召請以祈驅鬼。
《宋史&bull律曆志》：&ldquo以育六甲，六甲，天之使，行風雹，策鬼神。
&rdquo ? 藥臼：搗藥用的器具，多用金屬、銅、鐵、石頭或木頭制成。
? 輿屍：指戰敗而以車載屍。
語出《易&bull師》：&ldquo師或輿屍，兇。
&rdquo《梁書&bull武帝本紀》：&ldquo行産盈路，輿屍竟道，母不及抱，子不遑哭。
&rdquo ? 厝（cuò）：安排，施行。
這裡指規則。
? 靈文：指古代遺傳下來的稀少而珍奇的書籍或文字。
? 俦（chóu）：匹敵。
【譯文】 不久戰鼓聲四起，聲音越來越大。
岑順整理頭巾下床，連連下拜進行禱告。
不一會兒，門窗有風吹進，窗簾飛動，燈下忽然有幾百名騎兵，飛奔左右兩邊，都隻有幾寸高，卻披着堅硬的铠甲，拿着銳利的武器，像天上的星星那樣散落在地上。
刹那間，軍隊四面圍攻。
岑順又驚又怕，定下神來觀看。
很快有個小卒送來書信，說：&ldquo将軍發布了作戰的檄文。
&rdquo岑順接了過來，檄文說：&ldquo國土連接匈奴，戰争接連不斷，已經持續幾十年。
将軍年老，士兵窮困，枕戈待敵，上天設下強敵，勢不可擋。
您有修養有道德，文武學業進步迅速，屢次聽到您的嘉音，願意與您神交。
然而您是陽間的官，本來應該在陽世享受高官厚祿，現在我們小國怎敢奢望用您。
由于天那國北山賊聯合起來，限定日期要開戰，就在半夜子時，雖然勝負不能預知，也用不着惶恐害怕。
&rdquo岑順道謝，室中的燭光越發明亮，他坐在那裡觀看戰事的進展。
半夜以後，戰鼓号角從四面八方響起。
先是在東邊的牆下有個老鼠洞，變成了城門，城牆高大森嚴。
三次敲響戰鼓，四門出兵，軍旗相連，迅速行軍，雙方都排列成陣。
東牆下是天那軍，西牆下是金象軍。
部署之後各方穩住陣腳。
軍師進言說：&ldquo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将橫行系四方。
辎車直入無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rdquo國君說：&ldquo好。
&rdquo于是擊鼓，兩軍都有一匹戰馬，斜着前進三尺就停止了。
又擊鼓進軍，各方都有一個徒步小卒，橫行一尺。
又擊鼓進軍，戰車前進。
像這樣戰鼓漸急，雙方各抛出裝東西的包，炮石箭矢混雜射出。
不一會兒，天那軍大敗，逃奔潰散，橫屍遍野。
國君獨自騎馬往南逃跑，幾百人奔向西南角，才獲幸免。
在此之前西南角有藥臼，國君栖息在藥臼中，變化成城堡。
金象軍氣勢大振，集合士兵，此時車輛、屍體滿地都是。
岑順低身觀看他們，一人騎着馬跑到禁地，發布公文說：&ldquo生殺都有規則，得之者昌。
天威高聳，像風電一樣迅速，一場戰役就勝利了，您認為怎麼樣呢？&rdquo岑順說：&ldquo将軍的英明能貫穿太陽，能夠順應天象，适應天時，識别神化靈文，我不勝愉快。
&rdquo像這樣會戰了幾天，互有勝負。
國君相貌超群，雄姿無雙。
宴會則山珍海味，給岑順寶貝、明珠、珠玑無數。
岑順就在他們中榮華富貴起來，想要的東西無不齊備。
後來岑順就和親戚朋友漸漸地斷絕來往，閉門不出。
家人異之，莫究其由。
而順顔色憔悴，為鬼氣所中。
親戚共意有異，诘之不言。
因飲以醇醪，醉而究洩之。
其親人潛備鍬锸①，因順如廁而隔之。
荷锸亂作，以掘室内，八九尺，忽坎陷②，是古墓也。
墓有磚堂，其盟器悉多③，甲胄數百，前有金床戲局，列馬滿枰④，皆以金銅成形，其幹戈之事備矣。
乃悟軍師之詞，乃象戲行馬之勢也⑤。
既而焚之，遂平其地。
多得寶貝，皆墓内所畜者。
順閱之，恍然而醒，乃大吐。
自此充悅，宅亦不複兇矣。
時寶應元年也⑥。
【注釋】 ① 锸（chā）：鐵鍬，掘土的工具。
② 坎：坑。
《禮記&bull檀弓》：&ldquo往而觀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
&rdquo ③ 盟器：即冥器。
古代随葬品的統稱。
④ 枰（píng）：棋盤。
⑤ 象戲：象棋。
⑥ 寶應：唐肅宗李亨的年号（762），唐代宗李豫沿用不改（762&mdash763）。
【譯文】 家裡人覺得奇怪，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但是岑順面色憔悴，像是被鬼氣迷住了。
親戚都認為其中有異，質問他，他也不說。
于是讓他喝美酒，喝醉後盤問他，他終于洩露了這事。
他的親人偷偷地準備好鐵鍬，趁岑順上廁所的時候阻隔了他一段時間。
他們拿着鐵鍬，挖掘他房内的地面，挖到八九尺深的時候，忽然塌陷了，是一座古墓。
墓穴裡有磚砌的内堂，裡面随葬的器物很多，有铠甲幾百件，墓穴的前面有金床和象棋的棋盤，棋盤上滿滿地排列着馬，都是金銅做成的，行軍打仗的裝備非常齊全。
于是明白了軍師說的詞句，就是象棋走馬的步驟。
岑順家人于是燒毀了它們，踏平了那塊地方。
得到了很多寶貝，都是墳墓内儲藏的。
岑順看過這些，恍然而悟，忽然就大吐起來。
從此之後精神煥發，房宅也不鬧鬼了。
當時是唐肅宗寶應元年。
韋協律兄 太常協律韋生①，有兄甚兇，自雲平生無懼憚耳。
聞有兇宅，必往獨宿之。
其弟話于同官②，同官有試之者，且聞延康東北角有馬鎮西宅，常多怪物，因領送其宅，具與酒肉，夜則皆去，獨留之于大池之西孤亭中宿。
韋生以飲酒且熱，袒衣而寝③。
夜半方寤，乃見一小兒，長可尺餘，身短腳長，其色頗黑，自池中而出，冉冉前來，循階而上，以至生前。
生不為之動，乃言曰：&ldquo卧者惡物④，直又顧我耶？&rdquo乃繞床而行。
須臾，生回枕仰卧，乃覺其物上床，生亦不動。
逡巡，覺有兩個小腳緣于生腳上⑤，冷如冰鐵，上徹于心，行步甚遲。
生不動，候其漸行，上及于肚，生乃遽以手摸之，則一古鐵鼎子，已欠一腳矣⑥。
遂以衣帶系之于床腳。
明旦，衆看之，具白其事。
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
自是人皆信韋生之兇而能絕宅之妖也。
【注釋】 ① 太常：秦置奉常，漢景帝六年（前151）改稱太常，掌宗廟禮儀，兼掌選試博士。
曆代因之，為專掌祭祀禮樂之官。
《隋書&bull百官志》：&ldquo太常，掌陵廟群祀、禮樂儀制，天文術數衣冠之屬。
&rdquo協律：協律都尉、協律校尉、協律郎等樂官的省稱。
② 同官：在同一官署任職的人，同僚。
《左傳&bull文公七年》：&ldquo同官為寮。
&rdquo ③ 袒（tǎn）：脫去上衣，露出身體的一部分。
④ 惡物：怪物。
《左傳&bull文公十八年》：&ldquo好行兇德，醜類惡物。
&rdquo ⑤ 緣：沿，順着。
《孟子&bull梁惠王》：&ldquo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
&rdquo ⑥ 欠：缺少。
宋陸遊《老學庵筆記》：&ldquo甚妙，但似欠四字。
&rdquo 【譯文】 太常寺協律韋生，他有個哥哥很兇猛，自己說平生沒有懼怕的事。
聽說哪裡有兇宅，就一定會獨自住宿在那裡。
協律韋生把這事說給同僚，同僚中有一個人想試試他的哥哥，他聽說延康東北角有馬鎮西宅，常有許多怪物出現，于是就把協律的哥哥送到那宅子裡去，人們給他準備了酒肉，天黑就全都離開了，隻留他自己在大池子西的孤亭中過夜。
韋生因為喝了酒，身上發熱，就脫下上衣，袒露着身子睡下了。
半夜時分才醒，他看到一個小男孩，大約有一尺多高，身短腿長，膚色黝黑。
小男孩從池中出來，慢慢地向前來，循着台階而上，最後來到韋生的面前。
韋生一點兒也沒受到驚吓，小男孩說：&ldquo躺着的怪物，隻是又來看我嗎？&rdquo于是就繞着床走。
不一會兒，韋生回過頭來仰卧着，覺得那東西上了床，他也不動。
不久，他感覺有一雙小腳爬到了他腳上，像冰和鐵那樣涼，直涼到心底。
那小男孩邁步很慢。
韋生不動，等到小男孩漸漸爬到上邊來，到了肚子上，他才急速用手一摸，原來是一個古代的鐵鼎，已經缺了一隻腳了。
于是韋生用衣帶把鐵鼎系在床腳上。
第二天早晨，衆人來觀看，他詳細地講了夜間的事。
就用鐵杵砸碎了鐵鼎，鐵鼎上微微染着血色。
從此，人們都相信韋生很兇猛，能除掉宅子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