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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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江中】 王聖俞南遊,一夜船停在江心。

    睡下後,見江中明月如練,他睡不着,便讓童仆為他按摩。

    忽聽船頂上蘆席發出聲響,像小孩走路的聲音,從船尾過來,漸漸接近船艙門口。

    王聖俞懷疑是盜賊,急忙起來詢問童仆,童仆也聽見有動靜。

    二人一問一答間,見一個人伏在船頂上,垂下頭來往艙裡窺視。

    王聖俞很驚愕,拔劍呼叫仆人們,一船人都醒了。

    王聖俞講了剛才看見的情形,有人懷疑他看花了眼。

    一會兒,腳步聲又響了起來,衆人四下裡尋視,渺無人影,隻有疏星皎月、漫漫江波而已。

     衆人正坐在船上,忽見一朵燈籠狀的青色火苗冒出水面,随波飄遊。

    漸漸靠近船時,火一下子熄滅了,卻有一個黑人驟然冒出,屹立在江面上,用手攀着船走着。

    衆人鼓噪呐喊,說:&ldquo一定是這個東西了!&rdquo想用箭射它。

    剛要開弓,黑人忽然鑽進水中,看不見了。

    衆人詢問船家,船家說:&ldquo這裡是古戰場,鬼時常出沒,沒什麼奇怪的。

    &rdquo 【魯公女】 招遠縣有一個書生叫張于旦,性情放蕩不羁,在一座荒廟裡讀書。

    當時,招遠縣的縣官是魯公,三韓人氏。

    他有一個女兒專好打獵。

    有一次,張生在野外遇到魯公女,見她長得風韻娟美,恣态秀麗;身穿錦緞貂皮襖,騎着一匹小馬駒,像畫上的人一樣。

    回到廟中,每每想起這女子的美貌,心裡總是念念不忘。

    後來聽說這女子忽然死了,張生悲傷得不得了。

    魯公因為距老家很遠,便把女兒的靈柩暫時寄存在張生讀書的荒廟裡。

     張生因為和魯公女有一面之緣,對她非常崇敬,猶如對神明一般。

    他每早都到魯公女靈前燒香,吃飯時必定祭奠。

    每每舉着酒杯對着魯公女靈柩祝告說:&ldquo我才見了你一面,就常在夢裡想到你,沒想到你這玉一樣的人竟然死了。

    現在你雖近在我的身邊,但卻如遠距萬裡河山,何等遺憾。

    我活着要受禮法約束,你死了的人該無禁忌了吧!你在九泉之下有靈的話,應當珊珊走來,以安慰我的傾慕之情。

    &rdquo 張生日日禱告,将近半個月。

    一天晚_上,他正在燈下讀書,忽一擡頭,見魯公女含笑站在燈下。

    張生驚訝地起來詢問,女子說:&ldquo感念你對我的一片真情,不能忘懷,所以不避私奔的嫌疑來與你相會。

    &rdquo張生大喜過望,二人于是共相歡好。

    此後,魯公女沒有一晚不來。

    她對張生說:&ldquo我生前好騎馬射箭,以射獐殺鹿為快事,罪孽很大,死了以後無處可去。

    若是你真的愛我,煩你替我念金剛經五千零四十八卷,我生生世世永遠不忘你。

    &rdquo張生恭恭敬敬地答應她的囑托,從此常常夜裡起來到魯公女柩前撚着佛珠誦經。

    一次,偶然碰上節日,張生想帶魯公女一起回家過節。

    女子擔憂自己腿腳沒勁,走不動。

    張生要背着她走,女子笑着同意了。

    張生像背個小孩一樣,一點不覺得重。

    此後,背着她走路就成了常事。

    張生考試時,也背她一塊去,但必須夜裡走。

     有一年,省裡開科考試,張生要去赴考,女子說:&ldquo你福氣薄,去也是徒勞往返。

    &rdquo張生聽了她的話就沒去參加考試。

    又過了四五年,魯公罷了官,窮得沒有錢雇車把女兒的棺材運走,就打算就地埋了,但苦于沒有墳地。

    這事張生知道後,就對魯公說:&ldquo我有塊薄地在廟旁,願埋下你家女公子。

    &rdquo魯公大喜。

    張生又張羅着幫助料理葬事。

    魯公對張生非常感激,但也不知道張生是為了什麼。

     魯公罷官回家去了,張生與魯公女仍然歡好如初。

    一天夜裡,女子依在張生懷裡,哭得淚如雨下,對張生說:&ldquo我們相好五年,現在要分别了!我受你的恩義,幾世都不足以相報。

    &rdquo張生驚訝地問她,她說:&ldquo承蒙你給我這九泉之下的人施加恩惠。

    現在你已為我念滿了經數,所以我得以托生到河北盧戶部家。

    若是你不忘今天,再過十五年的八月十六日,請你去盧戶部家相會。

    &rdquo張生也傷心地哭着說:&ldquo我現在已三十多歲了,再過十五年,我就快入棺材了,相會又能怎樣呢?&rdquo女子說;&ldquo到時願給你當奴婢作為報答。

    &rdquo一會兒,她又說:&ldquo你可送我六七裡路。

    這半路上有很多荊棘,我穿着長裙子難以走路。

    &rdquo說罷,抱着張生的脖子,張生便送她上了大路。

     到了大路上,見路旁有許多車馬,馬上有騎着一人的,有騎着兩人的;車已有的坐三人、四人的,甚至坐十幾個人的不等。

    唯有一輛以金花為裝飾挂着朱紅繡簾的車子,隻有一個老婆子坐在裡面。

    老婆子見魯公女來了,就叫着:&ldquo來了?&rdquo女子答應:&ldquo來了。

    &rdquo女子回過頭來對張生說:&ldquo就送到這裡,你回去吧!不要忘了我剛才說的話。

    &rdquo張生答應着。

    女子就走到車前,老婆子伸手拉她上了車,鈴铛一響,車馬就向遙遠的地方走去了。

     張生無精打采地回到廟裡,将十五年後相會的日期記在牆上。

    想到念經還有這樣大的作用,就更加誠心念經。

    他夜裡做夢,夢見神人告訴他:&ldquo你志氣很好,但須要到南海去。

    &rdquo問神:&ldquo南海多遠?&rdquo神人說:&ldquo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方寸之地。

    &rdquo醒後,他領悟了神人的意思,就念起菩提經來,修行更加誠心。

     三年後,張生的大兒張政、二兒張明相繼高中。

    張生雖一下顯貴起來,可他仍然堅持修行。

    一次夢見一個青衣人請他,到了一座宮殿,見殿中坐着一個神,像是菩薩,迎接他說:&ldquo你行善可喜,可惜不能長壽,幸好請示了上帝,可以延長你的壽命。

    &rdquo張生跪下叩頭,菩薩叫他起來坐下,請他喝茶,茶香猶如蘭花。

    又叫童子領他到一個池子裡去洗澡。

    池水很清,裡邊的魚都看得很清楚。

    進入池中,水很溫熱,捧起來聞一聞,有荷葉香味。

    一會兒,他漸漸到了深處,失足陷入水底,水深沒了頭頂,一下子就驚醒了,大為驚異。

    從此,張生身體更加健壯,眼更明了,自己捋了一下胡子,白胡子都落了。

    又過一些時候,黑胡子也落了,臉上也沒有了皺紋;又數月後,面目像兒童,跟十五六歲一樣。

    還好遊戲,也像個孩子,很不注意衣服飾物,禮儀小節。

    玩出了事,兩個兒子就去救他。

    不久他夫人老病去世了,張生的兒子們要給他娶大戶人家的女兒為繼室。

    他說:&ldquo等我到河北去一趟回來再說。

    張生屈指一算,已經到了與魯公女約定相會的時候了,便命人備馬率仆人到了河北。

    一打聽,果然有個盧戶部。

     早先,盧公生一女兒,生下來就會說話,長大了更加聰明漂亮,父母最喜愛她。

    一些富貴人家來求婚,女兒都不願意。

    父母覺得奇怪,就問她,女兒詳細說了生前的姻緣。

    大家給她算了算時間,大笑着說:&ldquo傻丫頭!張郎現在已年過半百了,人事變遷,怕他屍骨都爛了;就是還活着,也老掉牙了。

    &rdquo女兒不聽,還是等着。

    母親見她決心不動搖,與盧公計謀,叫看門的不要通報客人,等過了約期,她就會絕望了。

     果然不長時間張生就來訪問,看門的不給他通報。

    張生不得已回到旅店,心裡又不痛快又沒有辦法,就去郊外散心,也借此機會暗暗打聽女子的消息。

     托生後的魯公女以為張生負約,終日哭泣,也不吃東西。

    母親對她說:&ldquo張生不來,一定是去世了。

    就是活着,違背了盟約,錯也不在你。

    &rdquo女子也不說話,終日躺在床上。

    盧公很憂心,也想知道張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于是托詞郊遊,正好遇到張生。

    一見是個少年,十分驚訝,互相談了幾句話,見張生風流潇灑,盧公很喜歡,便邀他到家裡去。

    張生剛想問話,盧公忽然立起,叫客人等一下,自己匆匆進内房告訴了女兒。

    女兒很高興,自己奮力起床,出來一看,見長得不大像張生,就哭着回房了,埋怨父親诳她。

    盧公極力表明這個人就是張生,女兒也不說話,隻是哭。

    盧公出來,情緒懊喪,對張生也不熱情接待了。

    張生問:&ldquo貴府有當戶部的嗎?&rdquo盧公随便應了一聲&ldquo有&rdquo,眼睛向别處看,似乎不覺得有客人在。

    張生感到有些慢待自己,就告辭走了。

     魯公女隻是哭,幾天就哭死了。

    張生夜裡做夢,見魯女來對他說:&ldquo來找我的果然是你嗎?你年紀相貌都變了,見了面竟沒有認出。

    現在我已憂愁而死,煩你趕快到土地祠招回我的魂,還能複活,晚了就來不及了。

    &rdquo張生醒來,急忙去叫盧戶部的門,果然他女兒已經死了兩天了。

    張生悲恸欲絕,進屋吊唁一番,把夢中的事告訴了盧公。

    盧公聽從了他的話,急忙去土地祠招回了女兒的魂。

    又掀開被子,撫摸着女兒的屍體,一面叫女兒的名字,一面禱告。

    不多時,便聽到女兒喉嚨裡咯咯地響,見她朱唇一張,吐出一口冰塊樣的痰,漸漸呻吟起來。

    盧公高興得不得了,敬請張生客廳就坐,命人擺上酒宴,細問張生門第,才知道他家是巨族大戶,越發高興。

    于是選擇良辰吉日,命女兒與張生成了親。

     張生在盧公府住了半個月,便帶着妻子回家,盧公親自護送女兒,并在張府住了半年才回家。

     張生夫婦住在一起,真像小兩口一樣。

    很多人認為魯女的兒媳是她婆婆,因為她兒媳都近四十的人了。

     盧公回家後,過了一年就死了。

    兒子很小,被豪強人家欺侮,家産幾乎都被人霸占了。

    張生夫婦就把他接了來養着,成了一家人。

     【道士】 韓生,是大戶人家的子弟,為人好客。

    同村有一個姓徐的,經常在他家喝酒。

     一次,韓生和徐某又在家裡宴飲,門外忽然來了個道士,手托着飯缽化緣。

    仆人們給他錢和糧食卻不要,也不走。

    仆人生氣地走開了,不再理他。

    韓生聽見門口擊缽的聲音響了很久,叫來仆人詢問,仆人向他禀報了事情經過。

    話還沒說完,道士已徑直走了進來。

    韓生讓他入座,道士舉手向主客略一緻意,便坐下了。

    韓生簡略地問了一下他的來曆,得知他住在村東破廟中,便說:&ldquo道長什麼時候來到村東廟裡住下的?我竟一點也不知道,太缺主人之禮了!&rdquo道士回答說:&ldquo小道剛來此地不久,跟人沒什麼交往。

    聽說您慷慨好客,所以來求杯酒喝。

    &rdquo韓生聽說,便斟上酒,讓道士舉杯暢飲。

    徐某見道士穿得又髒又破,很瞧不起,傲慢地不大理睬他。

    韓生也把道士當作一般的江湖食客對待。

    道士一連喝了二十多杯,告辭離去。

    從此後,韓生每次宴會,道士總是不請自到,見到飯就吃,見到酒就喝。

    次數多了,韓生也多少有些厭煩起來。

    一次在酒席上,徐某嘲笑道士說:&ldquo道長天天當客人,自己難道一次東道主也不做嗎?&rdquo道士笑着說:&ldquo我和你一樣,都是雙肩托着一張嘴罷了!&rdquo徐某大為羞慚,無言可對。

    道士又說:&ldquo話雖然這樣說,但小道很早就誠意想邀請了。

    小道定當盡力準備幾杯水酒,聊以報答。

    &rdquo喝完後,道士囑咐說:&ldquo明天中午,敬請光臨&rdquo。

     第二天,韓生和徐某一起去村東廟中,懷疑道士什麼也沒準備。

    一路走去,見道士已在途中等候。

    邊談邊走,已到廟門。

    進門一看,隻見房舍院落,煥然一新,樓台亭閣,綿延一片。

    韓、徐二人大吃一驚,說:&ldquo很久沒來這裡,這是什麼時候建造的?&rdquo道士回答說:&ldquo剛竣工不久。

    &rdquo等走進屋子,又見陳設富麗堂皇,連富貴大家都沒這般氣派。

    二人不禁肅然起敬。

    入席坐下後,往來上菜斟酒的都是些十幾歲的聰明小童,穿着錦衣紅鞋。

    酒香菜美,極為豐盛。

    飯後,又上了些水果,都很珍奇,叫不上名來,盛在用水晶、玉石制作的盤裡,光華晶瑩,照亮了桌幾、床榻。

    又用大玻璃杯盛酒,杯子周長一尺多。

    這時,道士命小童說:&ldquo去叫石家姐妹來!&rdquo小童去了不一會兒,便見有兩個美人進來。

    一個細高,猶如風擺弱柳;另一個身材稍矮,年齡也小。

    二人都妩媚多姿,俊俏無比。

    道士命她們唱歌勸酒。

    年小的那個擊節而歌,高個的吹着洞箫伴奏,聲音清細嘹亮。

    一首歌唱完,道士舉杯勸酒,喝完後,命小童都斟上,回頭看着二女說:&ldquo美人很久沒有跳舞了,還能跳嗎?&rdquo話剛說完,便有童仆在地上鋪下了毛氈,兩個美人在氈上翩翩對舞起來,隻見長袖飛舞,香氣四散。

    舞完,嬌媚地斜倚在畫屏上喘息。

    韓、徐二人看得神魂颠倒,不知不覺喝得大醉。

    道士也不管他們,自己舉起杯來一飲而盡,站起身對兩個客人說;&ldquo請你們自斟自飲吧。

    我去稍休息一會,馬上就來。

    &rdquo說完便走了。

    南屋牆下擺着一張精美的螺钿床,兩個女子鋪上錦褥,扶着道士躺下。

    道士拉着高個的那個同床共枕,命年小的在一邊給他撓癢。

    韓、徐二人見此情景,十分不平。

    徐某大叫:&ldquo道士不得無禮!&rdquo跑了過去,要擾亂他們,道士急忙起來逃走了。

    徐某見年小的美女還站在床下,乘着酒意把她拉到北邊一張床上,公然擁抱着她躺下了;見道士床上的美人還睡在被窩裡,便對韓生說:&ldquo你怎麼這樣傻啊!&rdquo韓生聽了,徑直上了道士的床,想跟那美女親熱,卻見她沉沉睡去,扳也扳不動,便摟抱着她睡着了。

     天亮後,韓生一下子從醉酒和睡夢中醒過來,覺得懷中有個東西非常冰冷,一看,自己原來是抱着塊長條石躺在石階下;急忙看看徐某,見他還沒醒過來,頭枕着塊茅坑裡的臭石頭,呼呼大睡在一個破廁所裡。

    韓生忙踢醒他,二人都非常驚異,四下一看,隻有一院荒草、兩間破房而已。

     【胡氏】 河北省有一個大戶人家,想請一名教書先生。

    忽然來了一個秀才,找上門來推薦自己。

    主人就請他進來談。

    此人說話開朗直爽,主客談得很投機。

    秀才自我介紹姓胡。

    主人便聘請他來家教書。

     胡氏教書很勤苦,學識也很淵博,比一般教書先生好得多。

    就是好出館遊玩,并且常常深夜才回來。

    大門關着,不聽見敲門,人已進屋了。

    于是家人都懷疑他是狐。

    但仔細觀察,又看不出他有什麼惡意,所以主人仍然按常禮對待他,不因他是狐而怠慢。

     胡氏知道主人有一個女兒,想向主人求婚,幾次向主人示意,主人都佯裝不懂。

    有一天,胡氏向主人說要出去辦點事,主人同意後他便走了。

    第二天,有個客人來拜訪主人,拴一頭黑驢在門外。

    主人請他進屋,這人年約五十多歲,衣服鞋襪光鮮潔淨,談吐風雅。

    賓主落坐後,來人才說明是給胡氏提親的。

    主人聽了沉默很久才說:&ldquo我與胡先生已是莫逆之交,何必非成為親戚不可呢?況且小女已許配人家了,請代我轉告先生婉謝他的好意。

    &rdquo客人說:&ldquo我知道女公子并沒許親,何必這樣堅決推辭呢?&rdquo客人再三懇求,主人執意不肯。

    客人有些不高興地說:&ldquo胡先生也是世家大族,怎麼就配不上你家呢?&rdquo主人就直截了當地說:&ldquo實話實說吧!因為我們不是同類。

    &rdquo客人聽了大怒,主人也生了氣,兩人争吵起來。

    客人立起用手抓主人,主人就命家人用棍子把他打了出去。

    客人驢子也沒騎,就跑了。

    衆人見這驢毛是黑的,長着大耳朵,長尾巴,個頭很大,可是牽它不動;一趕它,驢就随手倒下了,卻是個正在鳴叫的草蟲。

     主人因為客人走時很氣憤,估計肯定回來報複,所以叫家人作了戒備。

    第二天果然有大批狐兵來侵犯。

    有騎兵,還有步兵;有持戈的,有拿弓箭的。

    人喊馬叫,聲勢浩大。

    主人不敢出去。

    狐兵揚言要用火燒屋,主人越發害怕。

    這時,有個大膽的家人帶領大夥叫喊着沖了出去,兩相撕打,飛石放箭,各有傷亡。

    狐兵漸漸敗退,紛紛逃走,丢棄了一些刀劍在地上,亮如霜,走近拾起一看,都是些高粱葉子。

    衆人笑着說:&ldquo就是這麼大本事嗎?&rdquo但仍怕它們再來,加強了戒備。

     第三天,家人正聚集在一起議論,忽見一個巨人從天而降,高一丈多,身粗好幾尺,揮舞着一把像門扇一樣的大刀,追着衆人砍殺。

    衆人一見便拿石塊打他,放箭射他,一打那巨人就倒下死了。

    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用草紮的哀杖。

    衆人更加不怕狐兵了。

     這一仗後,狐兵三天沒再來,家人們也稍有懈怠。

    一天主人正上廁所,忽見狐兵朝他亂箭射來,都射到他的腚上。

    主人大叫,命家人來反擊,狐兵才退去。

    主人拔出腚上的箭一看,竟是些黃蒿杆子。

    以後月餘,小規模的經常打來打去,雖無有什麼大害,卻也日夜不甯,需要天天防範,主人很是苦惱。

     一天,胡氏親自帶狐兵來犯。

    主人也親自出面。

    胡氏見主人出來了,有點不好意思,就躲在衆狐後面。

    主人叫他,他才出來相見。

    主人對他說:&ldquo我自認為沒有對你失禮的地方,為什麼三番五次興兵動衆來擾亂我?&rdquo衆狐正要朝主人放箭,胡氏立即制止住。

    主人便走向前去握住胡氏的手,請他進屋,并設宴款待。

    主人從容地說:&ldquo先生是明白人,一定能理解。

    以我們之間的友情,我能不願與你結親嗎?可是先生的房子,車馬,都不與我們人類一樣,小女嫁過去,先生也會認為不合适。

    況俗話說:&lsquo強扭的瓜不甜&rsquo。

    先生看怎麼好呢?&rdquo胡氏覺得很慚愧。

    主人又說:&ldquo沒有關系,咱們交情仍在。

    你若不嫌我們是塵俗之輩,我有個小兒子,今年才十五六歲,願與你們結親,不知有合适的女孩子沒有?&rdquo胡氏高興地說:&ldquo我有個小妹妹,年紀比小公子小一歲,長得很不醜,願嫁給小公子,不知同意嗎?&rdquo主人起身拜謝,胡氏也答拜。

    于是飲酒談心,以前的不快頓時消除。

    主人又命家人擺酒招待同來的狐兵。

    上下人等皆大歡喜。

    接着又問胡住在哪裡,準備去納聘禮。

    胡氏謝絕了,說日後自會送來。

    一直喝到黃昏,胡氏才大醉而歸。

    從此後主人家才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一年的工夫過去了,胡氏一直沒有來。

    主人懷疑他忘記了婚約,但還是堅持等着。

    又過了半年,胡氏忽然來了,互道寒暄以後,胡氏說:&ldquo小妹已長大成人,請你選個吉日過門成親,好來侍奉公婆。

    &rdquo主人大喜,随即一同定了日子準備成親。

     到了那天夜裡,果然有車馬人等來送新人,新娘的嫁妝非常豐盛,擺了滿滿一新房。

    新娘美麗異常,見了公婆溫順有禮。

    主人夫婦極為高興。

    胡氏與一個弟弟來送親,弟弟的言談舉止也很風雅,飲酒海量,兄弟二人一直喝到天明才走。

     新娘進門後,能預知年成豐歉,平時公婆都聽她的主意居家過日子。

    胡氏兄弟及親家婆,還時常來走親戚,人人都見過他們。

     【戲術】 有一種用桶耍的把戲,桶的大小可放進一個升,沒有底,中間是空的,跟通常耍把戲用的桶一樣。

    耍把戲的人把兩張席子鋪在街上,把一個空的升放進桶裡。

    一會兒取出來,就有滿滿一升米,再把米倒在席子上。

    如此不斷地用升取米、倒下,頃刻間,兩張席上都滿了。

    然後再用升把席上的米一一量進桶裡,完了後一舉桶,仍然是空的。

    這個把戲奇就奇在米取得多。

     利津縣人李見田,在顔鎮一處陶瓷場裡閑逛,想買一個大甕。

    跟賣陶人講了會價錢,買賣沒成便走了。

    到了夜晚,賣陶人窯中本來還有沒出窯的六十多個甕,可等打開窯一看,甕全都不見了。

    賣陶人大驚,懷疑是李見田幹的事,便到他門上哀懇,李見田推辭說不知。

    主人再三哀求,李見田才說:&ldquo是我替你出了窯,一個甕也沒損壞。

    魁星樓下的那些不是嗎?&rdquo主人依言去看了看,果然甕都在。

    魁星樓在顔鎮的南山,離陶場有三裡多路。

    賣陶人雇了人把這些甕運回去,連運了三天才運完。

     【丐僧】 濟南有一個和尚,不知叫什麼名字。

    他赤着腳,穿着百衲衣,每天都到芙蓉街、大明湖各酒店念經化緣。

    人們給他酒飯、錢糧、米面,他都不要。

    大家問他要什麼,他也不回答。

    終日沒見他吃過一口飯。

    有人勸他說:&ldquo師傅既然不吃葷酒,應到鄉下去化緣,為什麼天天在這腥膻的地方呢?&rdquo和尚仍閉眼念經,耷拉着一指多長的睫毛,好像什麼也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人們又這樣勸他。

    和尚瞪着眼睛厲聲說:&ldquo我就要這樣化緣!&rdquo說罷又念經不止。

    他念的時間長了就自己走去。

    有些好奇的人跟在他後面,要問個究竟,為什麼必定這樣化緣,可和尚始終不應聲;再三問下去,他又厲聲說:&ldquo你們不懂,老僧就是要這樣化!&rdquo 又過了好幾天,和尚忽然出了南門,躺在路旁像僵死了一樣。

    一躺三天,一動也不動。

    當地人怕他餓死,把他擡到城牆邊,都勸他到别處去,若要錢就給錢,若要飯就給飯。

    但和尚一直閉着眼,一句話也不說。

    大家一齊搖着他對他說,和尚大怒,從百衲衣中抽出一把短刀,一刀剖開自己的肚子,用手伸到肚子裡掏出腸子理一理放在路上,于是氣絕身亡。

    大家都害怕了,趕快報告了官府。

    官府來草草埋葬了他。

     後來,包和尚屍體的席子被狗扒了出來。

    人們用腳踏踏,好像是空的。

    打開一看,死屍沒有了,席子原樣捆着,像個空繭殼一般。

     【伏狐】 有個太史,遭了狐祟,生了重病。

    求神、畫符,辦法都用盡了,仍然不見效。

    于是就請假回家,想逃避一下。

    可是太史前頭走,狐就在後面跟着,太史更加害怕,但又無計可施。

     一天,他走到涿縣城門外,停下來休息。

    忽聽有個醫生搖着鈴走來,自己喊着能伏狐。

    太史命人請他來治狐。

    這個醫生就給了他藥,實則是房中之術。

    催着他吃了藥,讓他去與狐性交。

    太史此時性欲旺盛,狐忍受不了,要逃又逃不走,哀求作罷。

    太史不聽,反而越發猛烈,狐設法脫身,苦無辦法。

    過了會兒,聽不到狐的聲音了,一看,已經現原形死了。

     早先,我們鄉裡某書生,素來被看作是秦之嫪毒,自己說生平沒得到過一次滿足。

    一天,夜宿孤館,四面沒有鄰舍。

    忽然來了一個逃女,沒有開門就進屋來了。

    書生心想一定是個狐女,就欣然同她就寝。

    上床之後,衣褲未脫,就直接交歡。

    狐女驚喊疼痛,吱吱亂叫,忽地像老鷹脫鈎一樣從窗子裡逃走了。

    書生還向窗外哀求她再回來,卻早已無影無蹤了。

    這真是伏狐猛将,應該張榜為業。

     【蟄龍】 於陵有一個掌管收天下奏狀的銀台,姓曲,他經常在樓上讀書。

    一天正當陰雨天氣,見一個小東西,身上發着像螢火蟲一樣的光,蠕蠕地爬動。

    它經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黑黑的痕迹,漸漸又盤在他的書上,書也焦了。

    曲公想可能是條龍,就雙手捧着書送到外面去。

     到了門外,曲公端着書等了很長時間,可小東西盤在書上一動不動。

    曲公說:&ldquo難道你認為我不恭敬嗎?&rdquo于是端着書又回到屋裡,仍舊放在書桌上,整了整衣帽,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再端起書來送出去。

    剛剛到屋檐下,就見那小東西昂首伸尾,離開書飛去:嗤嗤有聲,帶着一縷白光;幾步遠以後,回過頭來朝着曲公,就已頭大如甕,身子數十圍了。

    接着又一翻身,霹靂一聲,騰雲駕霧飛上天空。

    曲公回到屋裡查看它爬出的地方,原來是曲曲彎彎從書箱裡爬出來的。

     【蘇仙】 高明圖任彬州知州時,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有一個姓蘇的民女在河邊洗衣服,河中有一塊大石頭,女子蹲在石頭上。

    有一縷青苔,碧綠柔滑,非常可愛,在水面上蕩漾,圍着石頭飄動了三圈。

    民女看了後心裡一動,回家以後就懷了孕,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母親私下問她,女子把實情告訴了母親,母親一時也弄不明白。

    幾個月後,竟生下了一個男孩。

    家人想偷着把他扔掉,但女子不忍心,藏在櫃子裡養着他。

    女子也決心不出嫁,以表明好女不嫁二夫。

    然而沒有丈夫就生孩子,總歸是不光彩的事。

    孩子已長到七歲了,還從來沒讓他出來見外人。

     一天,兒子忽然對母親說:&ldquo兒已漸漸長大了,怎麼能長久關在家裡呢?我要走了,不能連累母親一輩子。

    &rdquo問他到哪裡去,他說:&ldquo我不是人種,我要騰雲上天。

    &rdquo母親哭着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說:&ldquo等到母親歸天時,兒才來。

    我走了以後,你若需要什麼,就打開藏我的櫃子要,要什麼有什麼。

    &rdquo說罷,拜别母親就走。

    母親出門看時,已無影無蹤了。

    女子回去告訴她的老母親,老母也覺得很奇怪。

     此後,女子堅守舊志,一直沒有嫁人,與母親相依為命。

    但是家境卻越來越困難了,有時吃了上頓沒下頓。

    女子忽然想起兒子臨走時的話,打開櫃子,果然有米有面,于是燒火做飯叫母親吃。

    後來缺什麼就要什麼,有求必應。

     又過了三年,女子的母親因病死了。

    一切喪葬用品,都是取自櫃中。

    葬了母親後,女子獨自一人過日子,一直過了三十年,從未接近過男人。

     一天,鄰居一個婦人去女子家借火,見她一個人坐在空房裡,與她說了一會話就走了。

    過了一會,忽見一團彩雲圍着女子的房子,清清楚楚像蓋子一樣。

    雲中立着一個人,穿着華麗的衣服,仔細一看,就是蘇家的女子。

    轉了很長時間,就漸漸升高看不見了。

    鄰人都非常疑惑,到她屋裡一看,見她打扮得非常漂亮,端端正正坐在那裡,已經沒有氣了。

    大家因為她孤苦一人,正議論怎麼給她出殡,忽然一個少年進來。

    這少年長得英俊魁偉,向着衆人一一道謝。

    鄰居們也聽說過這女子曾有個孩子,所以也不懷疑。

    少年拿出錢來埋葬了母親,并在墓旁栽上兩棵桃樹,就告辭而去,走了幾步就腳下生雲,然後就不見了。

     後來,這兩棵桃樹結的桃,甘甜味美,當地人都叫它&ldquo蘇仙桃樹&rdquo。

    年年枝葉繁茂,碩果累累。

    在這裡做官的,每每拿着這桃饋贈親友。

     【李伯言】 書生李伯言,是沂水人,為人剛正不阿,很有膽氣。

    一天,他忽然生了重病,家人要給他吃藥,李伯言阻止說:&ldquo我的病不是藥能治好的!陰間裡因閻王一職空缺,要讓我暫時去代理。

    我死後不要埋葬,等着我複生。

    &rdquo這天,他果然死了。

     李伯言死後,他的陰魂被一隊騎馬的侍從領着,進入一座宮殿。

    有人向他獻上王服。

    皂隸書吏們都肅穆地站在兩邊。

    李伯言見桌子上積攢了厚厚一疊卷宗,便立即開始審案。

    第一件案子,被告是江南某人,經查這人一生共奸淫良家婦女八十二人。

    把他提來一審問,證據确鑿。

    按陰間法律,應受炮烙刑罰。

    隻見大堂下豎着一根銅柱子,有八九尺高,一抱粗。

    柱子中間是空的,裡面燒着炭,裡外燒得通紅。

    一群鬼卒們用鐵蒺藜抽打着那人,逼他往銅柱上爬。

    那人手抱腳盤,順着柱子往上爬。

    剛爬到頂,銅柱内煙氣飛騰,轟的一聲,像放了個爆竹,那人從頂上一下子摔下來,蜷曲着趴在地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蘇醒過來。

    鬼卒又打他,逼他再爬,爬到頂又摔下來。

    如此三次,那人漸漸被燒成了一團黑煙,慢慢散去,再也聚不成人形了。

     另一件案子,被告竟是李伯言同縣的親家王某,奴婢的父親告他強奪親生女兒。

    原來,有一個人要賣奴婢,王某知道那奴婢來路不明,但貪圖價格便宜,還是買下了。

    不久,王某暴病而死。

    隔了一天,王某的朋友周生忽然在路上遇到他,知道是鬼,吓得忙跑回自己的書齋,王某竟也跟着進去了。

    周生害怕地禱祝着,問他要幹什麼。

    王某說:&ldquo想麻煩你到陰間裡給我作證!&rdquo周生驚恐地問:&ldquo什麼事?&rdquo王某說:&ldquo我家那個奴婢,明明是我出錢從别人手裡買的,現在被奴婢的父親誣告是強奪的。

    這件事你親眼見過,所以請你去給我說句話,沒有别的事。

    &rdquo周生堅決不去。

    王某走了出去,說:&ldquo這事恐由不得你!&rdquo不久,周生果然死了,一同去閻王殿受審。

    李伯言一見被告是親家王某,心裡産生了袒護的念頭。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忽見大殿上冒出火苗,火焰洶洶地燒着屋梁。

    李伯言大驚,急忙站了起來。

    一個書吏連忙告訴他說:&ldquo陰間和人世不同,容不下一點私念。

    您趕快打消别的念頭,火就自己熄滅了!&rdquo李伯言忙聚精會神,收回私念,火光一下子沒有了,便接着審案。

    王某與奴婢的父親争執不體,李伯言便審問周生,周生如實說了。

    李伯言判王某明知故犯,應受笞刑。

    打完,派人送他們返陽。

    周生與王某都在三天後醒了過來。

     李伯言審完案子,坐着車返回來。

    半路上見一群缺頭斷足的鬼,足有好幾百,迎面跪在地上哭泣。

    李伯言停下車子詢問緣故,原來都是些死在異鄉的鬼,想回故土,又怕沿途關隘阻擋,所以乞求閻王給個路條。

    李伯言說:&ldquo我隻代理三天職務,現在已經卸任了,怎麼幫你們呢?&rdquo衆鬼說:&ldquo南村的胡生,将要建道場,您替我們囑托他,這事就能辦到。

    &rdquo李伯言答應了。

    到家後,随從們都回去了,李伯言就醒了過來。

     胡生,字水心,跟李伯言關系很好。

    他聽說李伯言又活了過來,便來探望。

    李伯言突然問他:&ldquo什麼時候建道場?&rdquo胡生驚訝地說:&ldquo戰亂之後,我妻子兒女僥幸得以保全。

    過去我跟妻子談起過這個心願,但并沒跟任何人說。

    你怎麼知道了?&rdquo李伯言詳細告訴了他衆鬼的請求。

    胡生歎息說:&ldquo沒想到卧室裡的一句話,竟傳到陰司裡去,真是可怕啊!&rdquo便恭敬地答應下走了。

    第二天,李伯言去王某家。

    王某還在疲憊地躺着,看見李伯言來了,肅然起敬,再三感謝他庇護了自已。

    李伯言說:&ldquo陰司裡不能徇情。

    你的傷好些了嗎?&rdquo王某說:&ldquo沒什麼了,隻是挨打的地方化了膿。

    &rdquo又過了二十多天,王某才好了,屁股上的爛肉都掉了下來,隻留下一片像是棍傷的疤痕。

     【黃九郎】 何師參,字子蕭,他的書齋在苕溪東邊,門口對着一望無際的原野。

    有一天傍晚,他出門去散步,看見一個婦人騎着驢走過來,一個少年跟在後面。

    婦人年紀大約五十多歲,意态不俗。

    再看少年,年約十五六歲,長得非常俊雅,勝過美麗的女孩子。

    何子蕭素有同性戀的癖好,看到這個少年不禁出了神,直着眼,翹着腳,一直目送他走了老遠才回了書齋。

     第二天,何子蕭一早就出門等那個少年。

    直到夜幕降臨時,少年才又從他門前經過。

    何生忙上前熱情相迎,面帶笑容同少年從哪裡來。

    少年回答說:&ldquo從外祖父家來。

    &rdquo何生又殷勤地請少年到屋裡休息一下,少年推辭說沒有時間。

    何生一定堅持要他坐一會,扯住不放。

    那少年才勉強進屋。

    但隻坐一會兒,定要告辭,不能再留。

    何生隻好拉着少年的手邀他出門,還殷切地囑咐再來玩。

    少年隻是唯唯答應着,就走了。

     從此後,何生如饑似渴地想念那少年,天天來來去去,心神不定地在門口眺望,腳不停步。

    一天,太陽剛落了一半的時候,少年忽然來了。

    何生大喜,趕快向前迎進書齋,急忙命童子擺酒共飲。

    詢問少年姓名,回答說:&ldquo姓黃,排行第九,因為年紀小還沒有名字。

    &rdquo何又問:&ldquo為什麼從這裡來來去去這樣頻繁?&rdquo少年回答:&ldquo母親在外祖父家,常生病,所以得經常去看她。

    &rdquo酒過幾巡,九郎就想走。

    何生拉住他的手,擋住他的路,又去上了門鎖。

    九郎無可奈何,紅着臉隻好又坐下。

    兩人點上燈共同說話,九郎溫柔得就像個女孩子。

    何生言詞中有戲語時,他便羞答答地臉朝着牆。

    不多時,何生就拉他一同睡覺,九郎不同意,堅持說兩人在一起睡不着。

    何生勉強再三,九郎解開衣服穿着褲子躺下了。

    何生吹了燈,過一會就過去與九郎同在一個枕頭上,又擁抱他,要求與他私交。

    九郎生氣地說:&ldquo我以為你是風雅之士,才住了下來。

    你這種行為,真是禽獸之愛了!&rdquo一會兒,天上晨星閃閃,九郎便起身走了。

     何生唯恐九郎絕情不來,還是天天等他,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望穿北鬥。

    又過了幾天,九郎才又來了。

    何生高興地迎接他,并向他道了歉意。

    強拉入齋,共坐笑談,偷偷慶幸他不念舊惡。

    過了一會,上床睡覺,何生又苦苦哀求糾纏九郎。

    九郎說:&ldquo纏綿之意,我已銘記在心。

    但是互相親愛,何必一定要這樣呢?&rdquo何生仍甜言蜜語糾纏他,并且說隻要求親近親近。

    九郎無奈,隻好同意。

    可等九郎睡着了,何生就偷偷去輕薄。

    九郎醒來,十分氣憤,拿起衣服趁夜走了。

    何生郁郁不樂像失去了什麼似的,整日廢寝忘食,一天天消瘦、憔悴起來。

    唯有叫童子天天到處去找九郎。

     一天,九郎又從何生門外經過,想直接走掉。

    童子向前扯住衣服拉他進屋。

    見何生那副消瘦的樣子,九郎大為吃驚,忙問是什麼原因。

    何生以實相告,哭得淚如雨下。

    九郎小聲說:&ldquo我的意思實在是因為這樣的相愛,既無益于弟,也有害于兄,所以不願那樣做。

    既然你非要那樣不可,我還有什麼顧惜的呢?&rdquo何生非常高興。

    九郎走以後,病馬上就好了許多,幾天後就完全康複了。

    九郎果然又來了,于是二人交好。

    九郎說:&ldquo今晚勉強順從了你的意思,但絕不能當作常事。

    &rdquo接着又說:&ldquo我向你提個要求,能辦到嗎?&rdquo何問他有何事,九郎說:&ldquo我母親患心疼病,隻有太醫齊野王的先天丹能治,你與太醫關系很好,我想你一定能求得到。

    &rdquo何生馬上答應了。

    九郎臨走又囑咐再三。

     何生入城求了藥來,到晚上給了九郎。

    九郎非常高興,上去握着何生的手表示感謝。

    何生又趁機要求九郎交歡,九郎說:&ldquo不要再糾纏了!我想給你找一個美人,比小弟強一萬倍。

    &rdquo何生問是誰,九郎說:&ldquo是我的一個表妹,美麗無比。

    你若同意,我就給你作媒。

    &rdquo何生隻是微笑,沒有回答。

    九郎拿了藥就走了。

     過了三天,九郎又來求藥。

    何生嫌他隔這麼長時間才來,話裡帶刺。

    九郎說:&ldquo本來我不忍心害你,所以故意疏遠你。

    既然你不諒解我,請你以後不要懊悔!&rdquo自此以後,九郎天天來與何生相會,但三天必求一次藥。

    齊太醫嫌何生拿藥太頻繁,說:&ldquo我的藥吃三副就好,為什麼吃了這麼多還不好?&rdquo一下給了他三副藥。

    齊太醫又看着何生說:&ldquo你神色不好,生病了嗎?&rdquo何生回答說:&ldquo沒有。

    &rdquo齊太醫給他試試脈像,驚懼地說:&ldquo你有鬼脈,病在少陰。

    你自己不保重,命就難保了!&rdquo何生回來把太醫的話告訴了九郎,九郎歎道:&ldquo真是神醫!我是狐。

    我們交往久了,恐怕不是你的福氣。

    &rdquo何生還懷疑九郎是诳他,沒把三付藥都給九郎,怕他不再來了。

     不久,何生果然病倒了,請齊太醫來看病,太醫說:&ldquo那天你不說實話,現在魂已出殼了,再有名的醫生也無能為力了。

    &rdquo九郎天天來看望何生,說:&ldquo不聽我的忠告,果然有今天!&rdquo不久,何生就死了,九郎痛哭而去。

     在這以前,本縣某太史,少年時與何生同學,十七歲就選入翰林。

    當時陝西藩台貪污暴虐,因他買通了朝中大官,所以沒有敢揭發他的。

    而這個太史卻告發了他的罪行,但卻被以越職言事的罪名罷了官。

    藩台還升了這個省的中丞,天天找太史的把柄。

    太史少年時小有名氣,曾求一個叛王重用自己,中丞買到了他們當年的來往信件,以此威脅太史。

    太史害怕,就自殺了。

    他夫人也上吊而死。

     太史死了一夜,忽然醒來,自己說:&ldquo我是何子蕭。

    &rdquo别人問他,說的都是何家的事。

    大家才明白這是何子蕭借屍還魂了。

    留他住下,他不願意,出門就跑到何家去了。

     撫台懷疑其中有詐,一定要陷害太史,派人向他索取一千兩銀子。

    何生隻好應着,但卻沒有銀子。

    正發愁時,忽報九郎來了,何生高興地和九郎說話,悲喜交集。

    接着又要求歡愛。

    九郎說:&ldquo你有三條命嗎?&rdquo何說:&ldquo我懊悔活着辛苦,還不如死了安逸。

    &rdquo于是對九郎訴說冤苦。

    九郎想了半天後說:&ldquo幸好我們再次相聚。

    你現在已是孤身無伴,我以前說過的表妹,聰明有智謀,人又漂亮,必然能替你分憂。

    &rdquo何生想看看她。

    九郎說:&ldquo不難,明天她就陪老母從這裡走。

    你裝作我的兄長,到時我來找水喝,你說&lsquo驢子跑了&rsquo,便是同意了。

    &rdquo他們謀劃好了便分别了。

     第二天中午,九郎果然同女郎從何生門前經過。

    何生拱手相迎,唠唠叨叨與九郎說話,斜眼看了一下女郎,見女郎長得蛾眉秀眼,像仙人一般。

    九郎要求喝茶,何生請他進屋,九郎對女郎說:&ldquo三妹不要怕,這是我的盟兄,不妨稍休息一下再走。

    &rdquo九郎扶女郎下驢,把驢子拴在門外。

    何生趁倒茶之際,看着九郎說:&ldquo你上次說的話如不能做到,我今天就到了死期了。

    &rdquo女郎似乎聽出了他們的話是算計自己,便起身想走,細聲說:&ldquo走吧!&rdquo何生趕忙大聲喊:&ldquo驢子跑了!&rdquo九郎一聽忙去追趕驢子。

    何生抱住女郎就要求歡。

    女郎吓得臉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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